缩在壳里的废盾,也配称守将?
那句话滚过坳口,砸在每一个人耳朵里。
石坚了一口血沫,就要开骂,被顾雨婷抬手拦住了。
她盯着旗下那个人,低声问周宁:听得出是谁么?
周宁的铜铃贴在耳边,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军中在喊他……雷将军。他咽了口唾沫,底下人叫他。
那人一身乌黑重甲,从头包到脚,只露出一双眼。他手里那柄开山巨戟长逾一丈,戟刃厚得像一块门板,斜斜地拖在地上,走一步,就在石地上犁出一道白痕。
他没有下马冲阵,也没有摆什么阵势。他就那么骑着马,一步一步,往坳口走。
身后的大军,没有一个人跟上来。
他一个人?石坚眯起眼。
他不需要人。顾雨婷说。
雷戬走到离坞墙百步之外,勒住马,抬起头。
我听说,他的声音闷在盔里,却清清楚楚,这座破坞,有一面吃力气的盾。
我还听说,你们那位坞主,挨了七日的打,一步没退。
他忽然笑了一声。
挨打也算本事?
你们这一坞人,就指着一个挨打的活着?
坞墙上死一般地静。
有人脸涨红了,有人低下头。
那句话最毒的地方在于——它是真的。
这七日,避风坞确实就是靠着一个人挨打,才活到今天。
陆林雨立在垛口上,没有说话。
他握着盾的手,慢慢紧了。
下来。雷戬把巨戟往地上一顿,青石炸裂,你我阵前一战。你赢了,我今日退兵。
石坚地站起来:坞主别听他——
我不去。陆林雨说。
雷戬歪了歪头,似乎有点意外。
不去?
你带着五万人围着我的坞,陆林雨的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你输了退一日,我输了这一坞人全完。这买卖不公道。
要打,你爬上来打。
雷戬静了一息。
然后他大笑起来,笑得整个甲胄都在响。
好,好一个不公道。
他调转马头,往回走。走出十几步,忽然回头,隔着漫天血火,看了陆林雨一眼。
那你就在你的壳里,好好看着。
看看我怎么把你那道墙,砸成沫子。
半个时辰之后,雷戬回来了。
这一回,他带了两千人。
那两千人没有直扑坳口。他们分成三股,其中两股虚扑东西两翼,把避风坞的人手往两边一分——
雷戬带着中间那一股,直取坳口正面。
那不是死士,是重甲。是训练有素、结阵而进的正规军。
陆林雨扑到正面时,雷戬已经踏上了缺口前的斜坡。
四目相对。
来了。雷戬说。
他没有再废话,双手握戟,猛地一沉腰。
那一瞬,陆林雨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看见那柄巨戟上,缠起了一层暗红的光。不是灵源虚影,不是气浪,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拧到极致的刚猛之力,沿着戟身一寸寸凝实、压缩,压到最后,整柄戟都在嗡嗡地颤。
崩山。
雷戬砸了下来。
陆林雨想都没想,二阶·重墙立地成壁。
轰——!
那不是一记撞击。
那是一座山,砸在了一张纸上。
避风坞所有人都亲眼看见,那道立了七日、挡下了无数擂石与撞车、被所有人当成命根子的暗金光墙——
碎了。
不是被撞开一个口子。是像一面玻璃,从中心炸裂,四分五裂地散成了漫天光屑。
陆林雨连人带盾被轰得倒飞出去,撞穿了身后一段刚补好的新墙,砸进土里。
烟尘冲天。
坞墙上,鸦雀无声。
雷戬拖着戟,一步跨上缺口。
这就是……吃力气的盾?
他没有去追陆林雨。他转身,一戟横扫。
那记「崩山劲」轰在西侧的木栅工事上。老周带着人熬了三个通宵才立起来的一整排拒马、木栅、绊索,在一息之间被扫成了齑粉。木屑连同后面十几个弟兄,一起飞了出去。
第一道。雷戬说。
他往前走,第二戟砸在东侧的箭台上。
那是夏岚这些日子的立足之处。石台连着底下的夯土基座,被整个掀翻。夏岚在坍塌的一瞬跳了出来,摔在碎石里,弓被压断,半边身子擦得血肉模糊。
第二道。
他抬起头,望向坞内。
还有么?
那一刻,避风坞的人是真的怕了。
不是七日血战里那种的怕。
是打不过的怕。
七天里,他们习惯了一件事:无论城下涌上来多少人,只要坞主的盾立在那儿,就顶得住。
现在,那道墙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石坚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他刚从伤兵棚里爬起来,胸口的伤还渗着血。他提着那把砍卷了刃的刀,带着仅剩的三十几个敢死队员,从侧面扑向雷戬。
挡住他!给坞主争一口气!
雷戬连头都没回。
他反手一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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