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卫沧那支不知疲倦的大军,又一次毫不留情地压了上来。
避风坞也搬出了压箱底的看家本领。
攻城槌撞门、驱兽登墙、死士蚁附,一波接一波,冷酷得像上了发条。陆林雨负盾立在坳口最险处,重墙立壁、盾飞补口,卸力反弹一次次把冲上来的敌人整片掀翻;石坚率敢死队在缺口肉搏,夏岚箭无虚发,医棚里夏微握着治愈法杖,一次次把濒死的弟兄从鬼门关吊回、自己却脸白如纸。一坞人把从守坞、从磐石寨一路攒下的本事,都压到了这道坳口上。
可打退一波,第二波转眼就踩着同伴的尸体压上来,连喘一口的工夫都不给。到黄昏,墙头墙下横七竖八躺了一片,避风坞才堪堪顶住这一日。接下来的几日,天天如此。从穿越到现在,陆林雨打过不少硬仗,可这样不计死活、不留半分余地的碾压,他还是头一回碰上。这座坞立世以来被人围过两回——铁牙盟围过,源庭合围过,两次绝境,都是靠同一套本事闯出来的:守天险、拖时日、以智斗巧、盼一线外援。
可这一次,陆林雨和顾雨婷很快就发现——这套百试百灵的组合拳,头一回,不管用了。
先是天险。坳口易守难攻,是避风坞最大的倚仗。可卫沧的兵压根不跟你讲什么以险御敌——他们是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的。一队死士倒下,第二队立刻从尸山上翻过来;擂石砸垮一片,后头的战阵连脚步都不乱,沉默地补上缺口,继续往前推。天险是死的,这支肯拿命来换的军队,却是活的。
再是智斗。顾雨婷照着对付铁牙盟的老路子,设疑兵、布下诱敌的口袋,想诱那支军队分兵冒进。搁在乌合之众身上,这一手十有八九能奏效;可卫沧的正规军纪律严明得可怕,任那露得多诱人,敌阵纹丝不动、绝不轻进一步。她还派了一支二十几人的精干小队,夜里绕道去烧卫沧的粮草。可小队还没摸近粮营,四下的暗哨与巡骑便同时亮起——那条看似空虚的粮道,分明是卫沧早已张好、等着他们来钻的口袋。一场混战,小队折了大半,最后只回来了七个。
那十几个没能回来的名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算计了半辈子,头一回因为一条想当然的巧计,把弟兄活生生送进了对方的口袋。她这才彻骨地明白:对面这支军队,不是靠能算赢的。
至于外援——四面早被卫沧的铁骑封死,一封求援信都递不出去。上回破源庭合围时那点守望相助的指望,这一次断得干干净净。
守不住、算不过、盼不来。避风坞赖以活命的三样,一样样全失灵了。
而这几日下来,折损的弟兄一天多过一天,粮械也在飞快见底。守是守住了,可这样守下去,不过是把败亡的日子,往后拖上一拖。
入夜,强攻暂歇。议事屋里,顾雨婷罕见地沉默了许久,那张素来成竹在胸的脸上,第一次罩着化不开的凝重。
我一直在想,这一回,为什么咱们过去那些活命的办法,全不灵了。良久,她抬眼看向陆林雨,一字一顿,想明白了——因为卫沧,和咱们过去遇上的任何对手,都不一样。
铁牙盟再凶,也是一群冲着抢盾抢地盘的乌合之众,贪心一动就有破绽可钻;源庭合围再狠,图的也是退你、死你——它想攻你的心,那就还有的缝能让咱们钻。
可卫沧不围、不困、不劝,也不攻你的心。她声音沉得像铁,他不跟你耗、不跟你算,不给你留半条侥幸的活路。他只有一个念头——用这支碾不烂、拖不垮的大军,把避风坞连人带坞直接碾成齑粉。这样的对手……过去那些取巧的办法,都指望不上了。
议事屋里一片死寂。
石坚一拳砸在案上,梗着脖子:那还能咋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死!
没人接话。这几日的血,已经把所有人的侥幸,都浇灭了。
陆林雨沉默地听着。守天险、耍心眼、盼外援——这些让他一次次死里逃生的本事,在卫沧纯粹的力压之下,忽然都成了纸糊的。那还剩下什么?
他缓缓握紧了拳。剩下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被这支大军一寸寸磨碎在坳口上,要么——变得更强,强到能用这面盾、用他自己,硬扛下这泼天的攻势。
他低头看向背上那面沉默的巨盾。二阶·重墙,到今日已被他逼到了极限。可这面盾,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吗?
念头刚起——盾身深处,那道沉睡的影子,竟像被这必须更强的渴念惊动,极轻地动了一下,转瞬又归于沉寂。轻得他几乎以为是错觉。而在这四面楚歌的绝境里,他心头又响起苏蓉临别那句暗地里,我能使的力,一分都不会少——那道看不见的暗助,成了他唯一还敢指望的微光。
雨婷。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几分,办法失灵,那就不用办法。这一仗,咱们靠人、靠命、靠这面盾,一寸墙一寸墙跟他硬扛——我把力气往死里磨,你把这一坞人往紧里拢。
顾雨婷看着他眼里那簇在绝境里烧得更旺的火,心头一暖。死局之下,这个男人没有慌、没有垮,反倒把腰挺得更直了。
她重重点头,那就,硬扛。
可两人刚定下硬扛到底的心气,坞墙上一名了望的骨干,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议事屋,脸色惨白得不成调:坞主……敌阵后头那道一直按兵不动的玄袍身影……我方才看清了——是他!就是上回一巴掌把您全身防御拍得粉碎的那个……
陆林雨的胸口,像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
裴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噬渊盾主请大家收藏:(anntrust.cn)噬渊盾主安信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