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还在夜空里回荡,一骑快马,已冲进了避风坞的坞门。
马上的斥候滚鞍落地,连滚带爬地扑进议事屋,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坞主……军师……源庭的……源庭的大军,来了!
早有预料,可当这一刻真正砸下来,议事屋里,还是陡然一静。
多少人?打的什么旗号?陆林雨握着盾缘的手,紧了紧。
斥候咽了口唾沫,说出的话,让在场每个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旌旗……一眼望不到头……黑压压的,把北边的半边天,都盖住了。他的声音里满是骇然,打头那杆帅旗上,绣着一个……字。
灶膛边,顾雨婷的瞳孔,猛地一缩。
卫沧。她极轻地,吐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是罕见的凝重,源庭执法司……真正的一把刀。
她见过这个名字——在源庭那本待处置的名册背后,在一桩桩客族据点无声覆灭的传闻里。凡是被这把刀盯上的地方,无论反抗与否,最后,都只剩下一片焦土。他从不,也不;他奉命而来,只为。
源庭派他来,便是铁了心,要让避风坞,从这世上,彻底抹去。
陆林雨心头一凛。他虽不知这卫沧究竟是何来历,可只看顾雨婷此刻的神色,只听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旌旗——便知道,这一回压来的,是何等灭顶的力量。
源庭,终究是被彻底激怒了。
一座本该乖乖等死的客族孤坞,非但立了世、破了它的合围,还揪住它的尾巴、缴了它的铁证;更让它寝食难安的是——它越来越确信,那个得了盾的客族手里握着的东西,远比一座避风坞,要紧得多。
于是,它不再,也不再。
它派出了卫沧,派出了这支足以将避风坞连人带坞、碾成齑粉的灭坞大军。
它要的,是斩草除根。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座避风坞。
出乎意料的是——满坞上下,竟没有一个人,作鸟兽散。
石坚提着刀,第一个冲上了坞墙,磐石寨的硬骨头们紧随其后;夏岚带着弓手,占据了每一处箭位;老周招呼着工匠,把最后一批守城器械搬上墙头;连那些新近归附的、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默默地搬石烧水,做着力所能及的一切。
没有人逃。
这座立世以来一点一点攒下的人心,在这大军压境的一刻,化作了避风坞最坚硬的一堵墙。
陆林雨走上前,站到了坞墙的最前端,那面巨盾往身前一顿。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是转过身,望着身后那一张张熟悉的、或惊惶、或坚毅、却无一退缩的脸,沉声道了一句:
都听好了——今日这一战,我陆林雨,与避风坞,共存亡。
我这面盾在,坞墙,就在。
短短两句,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烙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墙头墙下,一双双眼睛,霎时间,都燃了起来。
石坚立在墙头最险处,咧着嘴,把那柄开山巨斧扛在肩上,只等第一个敌人撞上来;夏岚半跪在箭楼上,箭已搭弦,一双利眼冷冷地锁着北方;老周把最后一架床弩推上墙垛,粗糙的手,一遍遍抚过冰冷的机括。连阿木,都紧紧攥着他那只陶罐,站到了陆林雨的身后——虽然腿肚子还在微微打颤,却硬是没有后退半步。
医棚里,夏微备好了金创药与滚烫的沸水,抬起头,望向坞墙上那个高大的、负盾的背影,把心底所有的害怕,都悄悄咽了下去。
这一坞人,用他们各自的方式,站成了避风坞最后的、也是最硬的一道防线。
陆林雨站在坞墙的最高处,望着这一幕,心头滚烫。
他忽然想起了穿越之初的自己。
那个攥着一面谁都看不上的废盾、连一顿饱饭都求不来、被人像撵狗一样追得四处奔逃的落魄客族。
那时的他,若听说源庭的灭坞大军压境,怕是早已魂飞魄散,只想着夺路而逃了。
可此刻——
站在坞墙之上、身负巨盾、俯瞰着身后这一坞与他生死与共之人的陆林雨,眼里,竟没有半分当年的惶恐。
只有一片磐石般的沉静,和一簇不肯熄灭的、灼灼的火。
他缓缓将背上那面巨盾卸下,握在了手中。
这面盾,早已不是当初那面只会被动挨打的废物了。
铭刻、吞噬、进化——历经一场场血战,它已凝成二阶·重墙,能立壁凝墙、能飞掷破阵、能化身分敌;盾面那句承万击者,可还万击的卸力反弹,也已被他淬炼出收放自如的雏形;而他自身的修为,更已破入凝纹之境,一步步夯实、坐稳。
至于盾内那个古老而沉睡的影子,依旧沉寂无声。
可陆林雨的心底,却隐隐升起一个念头——这一战,或许,就是逼出它、也逼出这面盾下一重蜕变的……契机。
北方的地平线上,那片旌旗,已如一道黑色的、缓缓推进的城墙,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那绝不是寻常的兵马。放眼望去,甲胄的寒光连成一片冰冷的海,长戈如林,战马嘶鸣;一股肃杀到令人窒息的煞气,隔着数里之遥,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黑压压的大军,绵延不见尽头,将北边最后一线天光,也尽数吞没。
沉沉的战鼓声,隐隐从天际传来,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在每一个避风坞人的心上。
陆林雨握紧了手中的巨盾,迎着那片灭顶而来的黑潮,一字一句,像是在对那支大军说,又像是在对整个吃人的源庭说——
想要这面盾,想踏平避风坞——
就先问问,我陆林雨手里这面盾,答不答应。
夜色尽头,黑色的旌旗如一片吞噬一切的潮水,铺天盖地。
避风坞立世以来最大的一场劫,不——是陆林雨穿越以来,最凶险、最灭顶的一场死战——
终于,拉开了序幕。
没有人知道,避风坞能不能挺过这一场。
更没有人知道,在这支灭坞大军的背后,那位始终藏在玄色面具之后的究竟是谁;重伤遁走的屠岳,此刻又蛰伏在何处;那面盾里沉睡的古老之影、那道苏蓉口中关乎整个世界的封印,又将在何时,掀开它真正狰狞的一角。
这些谜团,都还沉在浓得化不开的迷雾里。
陆林雨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眼前这一关,是死是生,都一定要闯过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噬渊盾主请大家收藏:(anntrust.cn)噬渊盾主安信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