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西行,是顾雨婷替避风坞谋的一条外路。
而陆林雨自己,也没有闲着——他要走的,是另一条路:把自己,练得更强。
源庭那张网,一时半会儿还收不死避风坞;顾雨婷在外头替他挡着合围的种种烦难,替他把这难得的、稍纵即逝的太平,一寸寸地续着。陆林雨便借着这口喘息,一头扎进那处僻静的演武场,闭门淬炼。
守坞那一战,是拿命拼出来的。重墙、盾飞、盾分身,还有复制库里那几样借来的本事——当时急中救火、囫囵着使,招是使出来了,却谈不上什么章法。
如今得了空,他便一招一式,从头细细地打磨。
盾飞如何掷得更准、召得更稳,盾分身如何裂得更匀、撑得更久,岩甲、兽气、鬼影几样又如何与这两式勾连贯通……日复一日,他把那套粗糙的打法,一寸寸锤炼、一层层拧紧,渐渐地,竟真拧成了如臂使指的一体。
而更深处的变化,在那具身子里。
大量的源质,在他体内日复一日地沉淀、反哺。他那早已摸到觉醒境顶的根基,气血越发雄厚、灵力越发凝实,隐隐地,已站到了一道无形门槛的边上——
觉醒境,圆满了。
这般没日没夜地淬炼,把夏微心疼坏了。
一日三餐,她变着法儿地做了送来,药也按着时辰督着;见他熬得眼窝深陷,便嗔个不停:气血是拿来养的,不是拿来这么糟践的……话虽埋怨,那双手,却总把最滋补的那一碗,轻轻推到他面前。
顾雨婷则从不来演武场。她只在一次送公文来时,隔着门丢下一句:外头的事,有我。你只管练——练到能护住这一坞人的地步,就够了。
一个在里头替他把身子练强,一个在外头替他把天撑住。陆林雨心里那点因合围而起的沉郁,被这一里一外的两双手,悄悄地,抹平了。
转机,来在一个寻常的深夜。
那一夜,陆林雨照旧淬炼到三更。当他将盾飞、盾分身与那几样复制之力,第一次天衣无缝地贯连成一气时,周身的灵力,忽然如江河开冻般,轰然一畅——
那道通往凝纹境的门槛,就在眼前!
也正在这时,他贴身收着的那块青玉牌,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鸣动了起来!
这些时日,那玉牌本就时不时地、极轻地颤上一颤,像是在回应着什么。可这一夜,它鸣得从未有过的清越、从未有过的滚烫,一缕玄之又玄的气息,顺着他的心口,丝丝缕缕地,注入了他即将破境的经脉!
借着这股说不清来路的助推,陆林雨心神一凛,再不迟疑——意念猛地一沉,直撞向那道门槛!
嗡——
一声无人听见的清鸣,自他识海最深处响起。
那道横亘已久的门槛,轰然洞开!
一股全新的、更精纯的力量,自他四肢百骸涌起。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那自穿越以来便一直停滞不前的修为,终于,破入了新的一重天地。
凝纹境,初成!
这一步,他等得太久了。
打从觉醒那日起,他就是所有人里修为最低的那一个——旁人一阶一阶往上爬,他却始终困在觉醒境这最底下的一层,全靠背上那面盾,才一次次越级搏命、九死一生。多少回他都在想:这具拖后腿的身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跟上那面盾的脚步?
今夜,他总算,往前迈出了这一步。
而与此同时,他背上那面沉寂了许久的巨盾,盾面之上,竟缓缓地,浮现出了几道古老的、暗金色的固有符文!那些符文盘绕、勾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与厚重,隐隐地,与他识海中那句承万击者,可还万击的口诀,遥相呼应、彼此共鸣。
陆林雨的心,狠狠一跳。
他隐隐觉出,这几道符文里,藏着一门他此刻还驾驭不了的、全新的本事——那是属于凝纹境的、第一门本命技的雏形。他甚至朦胧地到:有了这符文,从前那粗放的、非得挨够了打才能一次性倾泻的卸力反弹,仿佛能变得……更收、更放、更由得他的心意。
只是这门本事,眼下还只是个影子。他试着去引那符文,才刚一沾,便觉一阵剧烈的头痛与虚脱袭来——凝纹初成,根基未稳,这本命技,他连皮毛都还够不着。
饶是如此,陆林雨依旧难掩心头的滚烫。
那面盾的形态,卡在重墙这一重已久,迟迟不得寸进;可他自己的修为,今夜,终于迈出了穿越以来的第一步。
他也很清楚:那面盾,还是那面盾——形态未变,防护如旧,盾飞、盾分身,依旧是它仅有的两式质变。今夜破的,是他这个人的修为,不是那面盾。而那面盾最深处、那道庞大古老的沉睡之影,也依旧沉寂着,只在玉牌鸣动最烈的一瞬,极轻地动了一下,旋即,又归于死寂。
可正是这一夜的破境与鸣动,让陆林雨心头那团迷雾,愈发浓了。
源庭不惜倾覆一方也要夺的这面盾;这块与盾同源、能助他破境、又指向沃土谷那座遗迹的青玉牌;还有苏蓉那句盾既立世,便再难藏的警告——
一桩桩,一件件,仿佛都被一根他看不见的线,牵向了同一处、深不见底的核心。
那核心究竟是什么,他还看不清。可他隐隐觉得,自己怀里这块玉牌、背上这面盾,绝不只是什么机缘巧合得来的怪东西那么简单。
苏蓉是对的。这面盾,立了世,便再也藏不住了。
破境的余韵,久久未散。
当那块青玉牌,最后一次极轻地鸣动时,陆林雨的识海里,忽然掠过一缕极淡、极缥缈的悸动——那感觉,竟与他当初在沃土谷石殿里、指尖触到那面壁画时窥见的古老幻象,隐隐同源。
他猛地睁开眼,心头警兆大作。
而几乎是同一刻——
坞墙上的守卫,吹响了刺耳的号角。
坞外的驿道上,一队打着源庭旗号的人马,正不疾不徐地驰来。为首那人,一身玄袍,勒马坞前,缓缓掀起了兜帽——
露出一张噙着浅笑的、白净而熟悉的脸。
源庭执法官,裴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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