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暂停只有一刻钟。
医务席的布帘一拉,外面的议论声便隔远了些。
夏微让陆林雨坐下,先按他右腕的脉,再解开布带,用指背贴着盾根那道旧裂慢慢往上移。
“抬手。”
陆林雨抬起右臂。
“再慢一点。”
他照做。手臂抬到胸口时,麻意顺着肘弯窜了一下,他没出声,指尖却停了半拍。
夏微看见了,没说什么,只取出伤情单,在原有的几行医嘱下面又添了一条:
“灵核于入内院前后初凝,尚未稳固;源力外放不得超过一息,城垣展开不得超过两息。”
她把单子转过来递给他。
陆林雨看了一遍:“以前没写这条。”
“以前你没在台上连着顶三次。”夏微道,“灵核刚凝的时候,源力是往外漏,不是往外放。你自己收不住,盾就替你收,最后全压在盾根上。签字。”
他接过笔签了名。
夏微把单子收回夹里,这才问:“第三次那一下,你为什么不退半步?周砾标的缝就在你身后。”
“退了,二段前头就让出来了。”
“让出来会怎样?”
“少一段分。”
“少一段分,和多一道裂,你自己选。”夏微把布带重新缠好,手上没有放轻,“下半场再让我看见你硬接,我就举旗。”
“知道了。”
布帘被掀开一角,夏岚走进来。
“北边那两辆车还在。”她说,“赛前的请求守卫收了,没有执行。”
夏微皱眉:“你去催了?”
“没去。催了也只是换个人收单子。”夏岚把一张手绘的小图放到药箱上,“医务席后头那条杂物道我清过了,能过一副担架。尽头的侧门没锁,我做了记号。真要撤,从这边走。”
夏微看着那张图,停了一下,才把它压进医务夹最上面。
陆林雨看向夏岚。
她没解释为什么替医务席清路,只说了句“我回北边看着”,便又出去了。
布帘外,周砾、宁芷和许川已经围在一起。
“规则里那条临时通行线,我又看了三遍。”许川把赛制牌的抄本摊开,“只写不得带攻击性,没写线必须架在哪儿。”
周砾道:“外沿那一圈,上半场我们走过。”
“那就别跟他们抢三段了。”陆林雨把盾背回身后,“三段给他们。我们绕外沿去拿四段,再用绳子把二段和四段接起来。”
宁芷眼睛一亮,随即低头去算:“四段落在我们手里,三段就跟甲组的东门断开了。他们守着它,也不计分。”
“让一段,换两段。”许川道。
“绳子挂哪儿?”陆林雨问周砾。
周砾闭眼回想片刻:“四段路桩底座边上有个旧铁环,原先挂旗绳用的,跟柱体不是一块石头。挂在那上面,不伤承力柱。”
“先别急着上。”宁芷站起来,“这打法要是赢了,甲组一定说我们钻空子。先报给裁判,让他在记录上签字。”
她拿着抄本去了裁判席。
裁判听完,看了她半晌:“比赛还没开始,你就来问能不能这么打?”
“问清楚了,打完才没有争议。”宁芷把写好的一行字推过去,“临时通行线挂于既有铁环,不触承力柱本体。请您核一下。”
裁判叫来赛事处的人看过铁环位置,又翻了一遍规则,迟疑许久,终于提笔签了。
源籍高席上有人听见风声,笑道:“外席队打比赛,先打官司。”
宁芷没回头,把签了字的抄本收好。
她回到候场位时,东门那边的赵衡也走到了裁判席前。
他没问四人组商量了什么,只要来那张签过字的抄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看四段路桩底下的铁环。
“规则里写着的东西,他们可以用。”他把抄本还给裁判,“我们也可以用。”
回到甲组候场位,他把三名队员叫到一起,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手指点的是二段路桩。
“他看过了。”宁芷低声道,“绳要从二段起头,他想先拔根。”
“看过也好。”陆林雨说,“下半场谁也别说对方使诈。”
钟声再响,下半场开始。
甲组一出东门便全数压上,赵衡的银网依旧封在三段前沿。他们要的不是守,是二段。
陆林雨和宁芷站在二段前头,摆出正面硬顶的架势。
甲组两人冲上来,陆林雨不接实力,盾面一侧,横着推开一步,把冲劲让到旁边。
持锤的那名学员不肯收,借着让开的空当又抡了一记,直砸二段路桩。
宁芷退到桩圈边缘,脚跟抵住圈线,一步也没出去。
锤头落在盾沿上,陆林雨顺势一带,力道擦着路桩滑进地面,旧缝里扑出一小股灰。
“桩没动。”宁芷报了一声。
周砾和许川趁这个空当离开了一段。
他们贴着外沿往东跑,踩的是上半场许川卡下的标绳。
许川边跑边放绳,绳的一头早已系在二段路桩上。
外沿不宽,一侧是擂面,一侧是看台立柱的底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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