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离铁环还有七八步时,宁芷举起了手。
“阵灯异常,请求核灯。”
她的声音不大,二号擂面却刚好安静下来。裁判看向她,又看向榜牌,没有立刻吹哨。
“偏差在容许范围之内。”
“哪个范围?”宁芷翻开记录本,“开赛规则写的是,阵灯异常时裁判必须中止。上半场甲组队员踏入四段桩圈,灯晚了半拍才转色;甲组换人守四段,又晚半拍。刚才我们的人站进四段,到钟响时已经七息,灯没有转。三次都在四段,别的三段一次也没有。”
她把那页撕下来递过去。纸上记着每一次的时辰,旁边那条把四段与北灯连起来的线画得很直。
裁判看完,抬手吹哨。
赵衡在离铁环五步的地方停住。他回头看了一眼裁判席,没有再往前。
赛事处来了两个人,一个提着验灯的铜盘,一个拿着灯阵图。他们先查四段路桩,又顺着桩底的灯线一路往北,走到看台立柱后面才停下。
看台上议论声渐起,有人说外席队输不起,有人说这灯从开幕起就不对。
陆林雨站在二段,没有动。盾根的麻意比上半场重了一些,他把右手垂在身侧,让它自己缓。
医务席旁,夏岚一直盯着北侧窄道。
赛事处的人走到立柱后时,那两辆阵材车忽然动了。
两名推车的杂役没有等守卫吩咐,把车往外拉了三丈,停在通道尽头的拐角,车上的苫布压得严严实实。
窄道空了出来。
夏岚记下时辰,又记下杂役的衣色,是灰布短褂,没有院徽。她把纸条递给夏微:“查灯的人一过去,车就挪了。”
夏微看了一眼,没有声张,把纸条夹进医务夹里,和赛前那张放在一起。“这时候挪,北边才算有路。”她说,“谁挪的、为什么挪,回去再对。”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赛事处的人回来了。
“四段通行灯与北侧灯组同线。”拿图的那人对裁判道,“北侧灯组有延迟,四段转色受其牵连。”
“原因?”
“待查。”
裁判沉默片刻,当众宣布:第三声钟响的结果作废,双方都不计;“北侧灯组延迟”记入赛事记录,由赛事处与学院各留一份。比赛从中止时的站位继续,下一声钟响为终钟。
榜牌上的数字被擦去一行,双方回到四比四。
宁芷把裁判签过的那张纸抄了一份,原件留给赛事处。
“作废,不是改判。”许川在外沿低声道,“白跑一趟。”
“没白跑。”周砾站在四段桩圈里,“灯转了。”
众人抬头。四段那盏灯已经亮成了青色,没有人看见它是什么时候变的。
哨声再响。
赵衡没有回三段。他抬起腕环,三道银色力线从他身前弹出,贴着地面直扑铁环上的绳。
规则允许切断临时通行线,他不必碰任何人。
绳一断,四段就会和二段分开。
陆林雨从银网外侧冲过来,赶在力线之前挡到了铁环前。
这一次他没有斜盾。
噬渊在他左臂上一沉,盾面向两侧铺开,化作一道只有三步宽的窄墙,墙根压进地面,正好把铁环和绳头护在后面。
这是城垣,却只展开了最窄的一截。
银线撞在墙上。
第一道被挡住,第二道擦着墙沿往外滑。第三道撞上来的时候,北侧那盏阵灯忽然暗了一下。
陆林雨看见银线在墙前一折,像被什么东西从北面拽了一把,偏出去半尺,抽在空地上。
两息。
他收墙,噬渊重新缩回盾形。手臂的麻意猛地涌上来,他咬住牙,没退。
赵衡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腕。腕环边缘勒进皮肉,留下一圈红痕。那股往北拽的力他认得。
前些日子在旗座边上,回流也是这样咬住腕环,差一点把他整个人拖过去。
他没有出第四道线,而是把三道力线全部收了回来。
“组长!”甲组一名队员已经冲到三段边上,“还有时间!”
“退回来。”赵衡道。
“再一下就断了。”
“我说退回来。”
那人咬了咬牙,停住了。
终钟响起。
四人组一、二、四段由绳连通,计三分;甲组三段与东门断开,不计。榜牌最后一行写着:七比四。
裁判宣布四人辅助组胜。
看台的源籍高席安静了一瞬。
客籍席那边有人站了起来,刚喊出半声,就被守卫按回了座位。
夏微第一个走上擂面。她没看榜牌,先解开陆林雨的布带,查盾根、查脉息,又让他抬了两次手。
“盾面没有新裂。”她说,“麻意重了半级。今天不准再上场。”
“今天没有下一场了。”
“明天有也一样。”她把这条写进伤情单,“明早我再看。”
许川从铁环上解下绳头,一圈圈收回绳卷。
周砾蹲在四段路桩底座边,用指节把铁环四周敲了一遍,又请裁判过来看。
“环没松,底座没裂。”他说,“绳只挂在环上,柱体没碰。”
裁判看过,在结果单的备注里添了一句“临时通行线未损承力柱”。
“打赢了还得自证清白。”许川嘟囔。
“打赢了才更要自证。”宁芷道,“不然明天就有人说,四段的灯是被我们的绳拽歪的。”
许川想了想,没再说话,把绳卷扛回了肩上。
赵衡走了过来。
他已经把腕环取下,托在掌心。
内侧原本光滑的地方,多出了一道细细的银痕,银色里夹着一丝黑,用手指抹不掉。
“单独记。”他把腕环递给宁芷看,“不要和别的东西放在一起。”
宁芷看了片刻,在记录本上另起一页,写下时辰、位置和痕迹的样子。
赛事处的人取来封袋,赵衡亲手把腕环放进去,看着他们盖印。
结果单送到两边。赵衡先签了名,把笔递给陆林雨。
“这一场你们按规矩赢了。”他说,“灯的事,不算你们的,也不算我的。”
他没有伸手,签完就带着甲组离开了二号擂面。
傍晚,公开榜更新。四人辅助组的名字挂在外席的最末一行,字比上面几行都小。
下一轮的赛制写在名字后面:移台赛。
对手一栏只有一行字:宁家嫡系队,领队宁曜。
宁芷看着那个名字,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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