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学院没有撤走旧门外的界桩。
阵院只派人把门牌上的残字拓了三份，城防司则把黑石门前的封锁线又向外扩了两丈。
两边都没有公开说明昨夜发生了什么，只在内院训练记录上加了一行：旧防阵出现短时承载测试，需复核边界稳定性。
韩岳看完那行字，把记录递给陆林雨。
他们把阵自己启动，写成了测试。
记录上的话，向来比发生的事干净。
白发测试官站在旧门旁，手里捧着装有暗银源质的封存盒。
盒盖没有打开，里面的承载种子却隔着木板轻轻跳动，每隔数息便碰一下盒底。
宁芷看着盒面上的地下走向图：“它在指向门后。”
“不是指向。”白发老者道，“是在回应昨夜的阵线变化。”
周砾蹲下敲了敲门槛，脸色很快沉下来。
“下面的三道石梁挪过位置。”
许川已经把三条撤离绳重新检查了一遍。
“界桩之间多了两处死角，绳子不能直通出口。”
韩岳看向四人：“今天只做边界复核。你们进去，把三处旧阵灯点亮，确认门前承力有没有继续收缩。若阵纹亮度超过昨夜，立刻退。”
“我们四个进去？”宁芷问。
“你们四个负责记录和撤离。”韩岳道，“陆林雨只守中央线，不得主动触碰门牌。”
陆林雨点头。
夏微没有跟进界桩，只在外侧展开药布和护脉贴。
她先把一枚药丸放到陆林雨掌心，又看向他的盾根。
“今天不能再用昨天那种盾沿锋面。”
“我还不知道能不能用。”
“那就更不能试。”
陆林雨收好药丸。
“如果阵自己把路收窄呢？”
夏微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夏岚替她接道：“那就先把人带出来，再谈阵。”
四人跨过界桩，沿着旧门前的黑石铺面进入第一道标记线。
韩岳站在外面，手里握着白发测试官交给他的测温石。
门牌上的“伤者不得入阵”仍然存在，灰字比昨夜更暗，像一层即将脱落的旧漆。
宁芷先点亮左侧阵灯。
白光只闪了一下，便变成微弱的灰色。
“灯路不稳。”
周砾立即用石锤敲向脚下。
回声从左边传来，又从右边折回，第三次却沉到了他们脚下。
“不是灯的问题。”他说，“下面的承台正在把重量往中间推。”
许川将第一条绳挂上门外的旧铁环，第二条绕过右侧界桩，第三条则从周砾身后穿过，留出一条能够单手解开的回撤线。
“都记住，绳子一旦自己绷直，不要往前拉。”
话音刚落，三处阵灯同时亮起。
旧门没有打开。
门槛下却传出一声长长的摩擦。
黑色石面以中央为界，缓慢裂出三条弧线。
弧线没有向外延伸，而是沿着四人的脚边合拢，把他们所在的区域切成一条狭长的石道。
许川回头。
原本敞开的退路已经被一面低矮残墙挡住。
“阵线闭合！”
韩岳一步踏到界桩边，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撞回半步。
界桩上的城防封锁印同时亮起，像是把他和四人隔成了两边。
“别撞阵！”韩岳喝道，“按旧防阵规则走！”
第一面残墙从左侧推来。
周砾贴着墙根听了片刻，迅速抬头：“左墙是推力面，右侧石基才是承力点。陆林雨，别顶墙，顶右下方！”
陆林雨将噬渊横起，盾面只展开到肩宽。
他没有把盾根压死，而是把盾沿嵌进右侧石基的凹槽。
残墙撞上来的瞬间，石基先沉下半寸，墙体的力量沿着地面滑开。
黑雾从墙缝里喷出，像一股没有形状的冲击，擦过盾面后又从后方折回。
陆林雨的手臂一震，盾根焦痕立即发热。
“第一次承压！”韩岳在外侧报出。
“左灯灭了！”宁芷道。
她没有急着补灯，而是先观察地面弧线的变化。
左侧阵灯熄灭后，残墙并没有停止，反而向中央偏移了一寸。
“灯灭不是故障，是阵在逼我们换承力面。右灯不能动，先保中灯。”
她把一张基础阵符贴到中央灯座，灰白光线顺着石缝向前爬。
黑雾碰到光线后收缩了一瞬，原本被残墙堵住的窄缝露出半尺。
许川把回撤绳抛过去，绳环准确套住窄缝外的一根石柱。
“出口线接上了！”
第二面残墙从右侧压来。
周砾只看了一眼地面裂纹，便道：“不能往右退，右边下面是空腔。往左，贴中央石梁走！”
许川先退，宁芷随后，周砾压在最后。
陆林雨没有跟着移动，他将盾面留在中央，把第二面墙的推力引向第一面残墙留下的裂口。
普通卸力在这里没有足够的转向空间。
两股力量一左一右同时压来，若顺着盾面散开，便会撞回队伍；若全部硬接，盾根会先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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