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匣渗出的黑线在第三天清晨才停止。
它没有越过封条，也没有继续向旧门延伸，只在匣面留下一个缺口，像一条尚未闭合的环。
记录官用三层透明薄纸将痕迹拓下，随后把原匣送入阵院的临时观测室。
韩岳没有让陆林雨直接去看。
“旧门已经被城防和阵院同时标记。”他说，“你现在过去，不是训练，是在两边的记录上再添一条异常。”
陆林雨看着桌上的灰白薄片。
“可黑木匣指向了那里。”
“指向不等于允许你进去。”
白发测试官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张黑线拓纸。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旧门不一定在等你进去，也可能是在确认你还会不会靠近。”
夏微把陆林雨的手腕翻过来，检查昨夜灼痛后留下的红痕。
“盾根还没平稳。你现在去，最多只能站在门外试一次。”
“我知道。”
“不是知道。”她抬头看他，“是试一次以后，无论门有什么反应，你都必须退。”
夏岚将一张新的记录表放到桌上。
“我会在门外记时间和变化。夏微留在外侧，不进旧门。
周砾、宁芷、许川负责三处撤离点。韩教习监督。谁都不靠近第二层。”
韩岳看着四人：“这不是学院批准的训练。”
“那是什么？”许川问。
“在正式命令下来前，确认旧门是否仍然会回应。”
“听起来更像学院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
“所以才要有自己的记录。”韩岳道，“不过我先说清楚，门内出现任何封锁迹象，陆林雨立刻停止。不是撑到它结束，是在它开始时就退。”
陆林雨把灰白薄片收进掌心。
“可以。”
内院封闭训练区的旧门比上次更安静。
门牌上的灰字仍留着“伤者不得入阵”，那一角缺失的环纹却被黑木匣渗出的痕迹补出了一小段。
石门外没有巡卫，只有两根新立的黑色界桩，桩身刻着城防封锁印和阵院复核印，像两方各自把手按在门口。
韩岳先检查界桩之间的距离。
“门只认钥牌，不认封锁印。若它启动，界桩会先断。”
“那为什么还要立？”宁芷问。
“给后来的人看，谁先在这里留下过手。”
宁芷立即把界桩位置画入记录。
周砾沿着门槛敲了一圈，低声道：“下面有空腔，但不是通道。像是三道石梁压在一起。”
许川将三条撤离绳分别固定在墙柱、界桩和后方的旧阵灯上，绳结留出可单手解开的活扣。
“我先说好，门若封路，我只拉人，不拉盾。”
陆林雨点头：“盾也不能拖你们。”
“那最好。”
夏微在门外铺开药包，取出一支细小的止血针和两枚护脉贴。
她没有劝陆林雨不去，只把护脉贴贴在他腕侧。
“灰白薄片若发热，立即拿开。别等它碎。”
“它本来就是旧库里的废料。”
“废料不会被白发测试官藏那么久。”
白发测试官听见这句话，脸色没有变化，只把一块小型测温石递给韩岳。
“若盾根反应超过三次，强行中止。”
韩岳接过测温石：“我会数。”
陆林雨走到门牌前，将临时钥牌贴上黑石。
这一次，石门没有立刻打开。
门牌上的灰字先一笔一笔暗下去，随后缺失的环纹从钥牌边缘向外延伸，像有人拿着看不见的笔沿着旧刻痕补全。
噬渊隔着盾布震了一下，盾根焦痕随即变得冰冷。
陆林雨取出灰白薄片，贴近盾根，却没有完全贴合。
薄片边缘的半段环纹微微发亮。
噬渊内部传出一声低鸣。
门缝里立刻涌出黑雾。
雾气没有向外扩散，而是贴着地面铺开，先绕过陆林雨的脚，再沿着三条撤离绳向后爬。
许川立即拉紧绳索，绳上的白色标记接连熄灭。
“撤离线被封！”
“所有人退到界桩外！”韩岳喝道。
周砾抓住宁芷的肩膀向后退，宁芷一边走一边记黑雾经过的顺序。
夏岚拉开长弓，箭尖对着门缝，却没有射出。夏微挡在记录桌前，先把药包和拓纸收进防潮袋。
只有陆林雨还站在门前。
黑雾在他身后立起三道残墙的影子。
第一道墙出现在左侧，墙面只有半人高。
第二道从右侧斜斜压来，像要截断退路；第三道没有墙身，只有一排沉入地面的石基，石基之间露出一道向下的黑缝。
“不是攻击。”白发测试官盯着测温石，“它在排布承力面。”
陆林雨没有回答。
三道残墙同时向内移动，黑雾的压力并不强，却将门前每一处空隙都压得极窄。
他若展开城垣，或许能暂时撑住；可盾根刚被薄片牵动，右臂已经开始发麻。
韩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不许开城垣！”
陆林雨收紧手指。
残墙影子再次推进，左边的石基先压向他的肩侧，右边的黑雾则从盾根方向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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