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防队离开后的第三天，韩岳把一份重新盖过印的训练令放到陆林雨面前。
“旧城墙外围应急守点，低强度阵流校验。”
陆林雨看完末尾的两枚印记，一枚来自战训区，一枚来自城防司。
两枚印记挨得很近，中间却没有同一名签发人。
“任务没有取消？”许川问。
“取消的是那块牌。”韩岳道，“不是这件事。”
宁芷翻到背面，指着新增的条款：“只查地表，不开泄力井；不触碰未登记阵材；阵纹方向与图册不符，立即停止。”
周砾看向陆林雨：“这次至少把不能做什么写清楚了。”
“写清楚不等于没人逼你做。”韩岳把笔递给四人，“所以每个人都在任务令上签名。你们看到什么，就记什么，不替任何一方补解释。”
夏微在旁边检查陆林雨的右臂，将一小包止痛药塞进他手里。
“今天不许连续承压。盾根热起来就退，别等裂声出来。”
“只是外围校验。”
“上次也是这么写的。”
陆林雨没有争辩，把药收进衣袋，又将噬渊背到身后。
盾根焦痕经过一夜休息没有继续扩散，却比昨天更容易发冷，像有一小块寒意沉在裂缝深处。
四人从战训区西门出发，沿着城邦外墙向北走。
旧城墙比学院现用的防线低矮，墙砖颜色不一，许多地方被后来的灰石补过。
城防司派了一名校尉带路，走在队伍前方，始终没有回头催促，却把每一处岔道都先看一遍。
许川压低声音：“他不是来护送的。”
“那是来做什么？”宁芷问。
“看我们会不会碰不该碰的东西。”
校尉停在一段向外倾斜的墙脚前，取出路线图。
“从这里开始，检查七处墙基和三盏旧阵灯。
泄力井在第三处墙基后，井盖不得移动。完成后原路返回。”
“井盖既然不能动，为什么要把路线画到这里？”陆林雨问。
校尉看了他一眼：“井周围的墙基有过回流记录，学院要确认旧阵没有继续扩散。”
“哪一份记录？”宁芷问。
校尉没有回答，只把路线图递给她。
宁芷接过图，开始核对阵灯位置。
周砾已经蹲在墙脚，手指沿着灰石接缝慢慢摸过去。
“这里不是自然塌的。”
他敲了三下，墙内传出的回声一轻一重，最后一下空得发闷。
“外层补石压住了裂口，里面原来的承力面被切掉过。
要是雨水冲塌，碎石会向外散，不会整齐地往下沉。”
他又指向墙脚一处被泥土盖住的缺口。
“有人先卸过力，再用新石封回去。”
校尉皱眉：“这是旧城墙，修补过很正常。”
“正常修补不会把承力纹倒着铺。”周砾道。
宁芷闻言蹲下，将一张薄试符贴到石缝边。
符纸没有亮，边缘却浮出一层极细的灰线。
那灰线不是墙砖原有的纹路，而是学院常用的遮盖阵符，覆盖在更深的一圈暗纹上。
“学院阵纹是后加的。”她说，“不是用来加固，是用来遮住下面的旧纹。”
陆林雨将这句话写进记录。
许川没有靠近墙脚。他绕到外侧的杂草带，在一块倒扣的砖后捡出半截黑色封条。
封条已经断裂，边缘却没有被雨水泡烂，断口处还留着城防司常用的细金属压痕。
“这个不是旧的。”
他把封条放在掌心，指给众人看：“压痕完整，断口是硬扯开的。
有人用城防的封条封过这里，后来从里面撕出来。”
校尉伸手要拿。
陆林雨先一步道：“现场物证，写入记录后再交接。”
校尉的手停在半空。
韩岳不在现场，校尉也没有理由强抢，只好让文吏在后面另册登记。
那半截封条被放进纸袋，封口时，许川特意写下了发现位置。
第三处墙基后，泄力井终于露出轮廓。
它没有井口常见的圆盖，而是一块嵌进墙脚的黑石板。
石板四周刻满旧环纹，外面又压着一层学院灰符。
灰符有三处被重新补过，补痕颜色比周围更深，像有人不久前才来过。
宁芷把路线图铺在石板旁。
“图上的井是圆形，实际是侧向泄口。”
周砾敲了敲黑石板，脸色变了。
“下面不是空井，至少有一层横向承台。
石板一动，上面的墙基会把重量压进来。”
许川解下腰间的短绳，先绕过两根外露的墙柱，再把另一端交给宁芷。
“先把退路固定。谁也别站在井口正前方。”
校尉沉声道：“任务令没有要求打开泄力井。”
“我们也没准备打开。”陆林雨道，“只做浅层阵流校验。”
宁芷取出三张基础阵符，分别贴在石板边缘、墙脚和外侧地面。
第一张符纸刚亮，第三张便被一股从石缝里回流的冷气吹得卷起。
“地下阵流不是往外泄。”她压住符角，“它在找新的承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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