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在门槛上停了片刻，忽然向内缩去。
门牌上那段缺失的环纹随之亮起一线灰光，像有人用看不见的笔补上了残缺的一角。陆林雨手里的黑铁牌微微发热，牌背的临时印记也跟着亮了起来。
韩岳立即上前半步。
别再贴。
陆林雨已经收回钥牌，目光仍落在门缝上。
它刚才在认盾。
门认的是牌。
牌没有反应前，黑雾没有动。
韩岳没有争辩。他让战训杂役退到墙外，又回头看向陆林雨背后的巨盾。
把盾放在这里，不要催动。
陆林雨依言将噬渊靠在三步之外的石墙边。盾根落地的一刻，门后的黑雾再次涌出，贴着石砖铺开一层薄薄的灰影。
没有灵力冲击，也没有声音。
可盾根焦痕里的暗红纹路却一根根亮了起来。
那股牵引不像攻击，更像有一只手隔着门缝摸索盾面上的裂口。陆林雨本能地抬起手，灵核中的源力刚沿手臂走出一线，门牌上的环纹便骤然转亮。
灰影从门缝中弹起，化成三面残缺的石墙。
第一面在他左侧，第二面贴着身后，第三面则横在门前。三面墙没有完整的墙顶，边缘布满被裁断的裂口，却在同时向内合拢。
收力！韩岳喝道，别接它！
陆林雨强行截住源力。
可三面残墙已经压到近前。它们没有实体重量，挤压却直接落在盾根上。焦痕像被火线穿透，陆林雨右臂一麻，险些单膝跪下。
他没有展开城垣，只把盾面横过来，先护住身前一线。
残墙撞上盾面，黑雾随之震散。
盾根发出细微的裂响。
夏微的声音从墙外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赶到门边，身后还跟着夏岚。夏微隔着门槛看见陆林雨的手臂，脸色立即变了。
你不能在这种状态下接阵！
我没接。
那它为什么还在你盾上？
陆林雨没有回答。
黑雾中的三面残墙正在重新凝结。它们的排列方式与城垣不同，不是环身防护，而是把人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线里。残墙每收拢一次，盾根的牵引便加重一分。
韩岳拔出断刃，刀口周围压出一层灰色气流，却没有贸然斩下。
白老，能断门阵吗？
白发老测试官从旧墙后走来，手里还夹着几张被火燎过的旧纸。
不能断。这里不是学院后来铺的阵，门只是外壳。真正的阵根在地下。
他蹲下看了一眼石砖缝隙。
这三面墙，是旧防阵留下的承载测试。它在问一个问题。
问什么？夏岚道。
你能不能同时护住三个方向。
陆林雨听见这句话，立刻明白残墙为何没有直接压碎他。它们不是在杀人，而是在逼噬渊回应。
我不参加测试。
他握紧盾柄，退开半步，将左侧残墙的压力引向门槛。
黑雾顺着盾沿滑过，石砖上顿时结出一层灰白霜痕。那股力量没有消失，只是换了方向，第三面残墙立即向夏微所在的门外偏去。
陆林雨改变盾面，重新把它挡回中线。
盾根的焦痕骤然亮起。
别导向外面！夏微喊道，把它收回来！
收不住。
那就停！
陆林雨咬住牙，松开一部分源力。三面残墙失去牵引，黑雾从盾面脱落，重新退回门缝。最后一缕灰影擦过盾根，留下一道比焦痕更细的暗线。
门牌的环纹随即熄灭。
陆林雨撑着盾柄站稳，右手已经失去知觉。
夏微冲过来，先抓住他的手腕，确认经脉没有继续崩裂，才转身查看盾根。
裂缝没有贯穿盾心，但本命技的传导被烧了一段。
还能用？
能。用一次少一段。
这句话让陆林雨沉默下来。
白发测试官将旧纸摊在石墙上。纸张边角发脆，上面的图只剩半幅，中央是一圈套着一圈的环形防线。
内院封闭训练区建在旧城墙的二层防线上。第一层是撤离训练，第二层才是承压防线。门后的黑雾不是训练灵力，是多年积在阵根里的旧源。
韩岳指着图上向下延伸的线：核心在哪里？
不在门内。
白发老者的手指落到环线中央。
在地下。门只是让持有部分源纹的人，看见自己该守哪一段。
夏岚看向陆林雨：它为什么认你？
白发老者没有马上回答。
我只能确认，它认的是噬渊留下的承载痕迹。至于这面盾从哪里来，旧档里没有答案。
陆林雨摸了摸盾根的焦痕。
刚才那三面墙，和城垣有什么关系？
城垣是把防护铺开。韩岳道，那三面墙是在要求你把防护固定下来。
能做到吗？
现在不能。
韩岳回答得很直接。
你的盾伤、源力和控制都不允许你同时承三面。若硬做，先碎的是盾根。
陆林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尖仍在发麻，方才那一下并非单纯的疼痛，连灵核里刚凝出的源力都出现了短暂断流。过去他只要还能站着，便能继续把盾立起来；今天却第一次清楚感觉到，盾还在，传到盾上的力量未必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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