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外院执事处的限制令贴到了安置院门口。
陆林雨不得擅入旧练场、器院旧库和战训区高阶阵地；在事故调查完成前，战训牌暂由执事处代为保管。
周砾、宁芷、许川三人的旧街考核成绩则统一标为待复核。
限制令没有写明陆林雨引发了阵火，只写了一句：异常灵源可能造成场域共振，暂行保护性限制。
可告示下面已经有人用炭笔添了一行。
废盾害人，别再让他进场。
字迹不像正式批注，却比批注更容易被人看见。
赵衡站在不远处，见陆林雨停在告示前，便收起手里的短枪。
昨天救人救得不错。可惜学院总要为活下来的人负责。
陆林雨没有回头。
所以才把救人的人先关在门外？
至少不会再让你的盾把阵场弄坏。
阵场先坏，还是我先进去，记录上有时间。
赵衡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没有接话，只带着身边两名学员离开。
夏微把陆林雨按回屋里时，他的右臂仍在发抖。
今天不去找许衡。先处理伤。
我去见韩岳。
处理完再去。
她拆开盾根上的包扎，焦痕已经从根部延到了盾面中段。
那不是普通火灼留下的黑印，边缘还缠着极细的暗红纹路，像火息曾经沿裂缝往盾心里钻过。
短期内不能连续承火，也不能连续承阵。
夏微道，若今天再来一次昨天的强度，裂纹可能直接贯穿盾心。
记下来。
我会记，你也要记。
夏岚从门外走进来，将一卷薄纸放在桌上。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那是她昨日下午记下的出入记录。储能阵箱起火前，有两名城防司人员从南门进入，手里没有战训区通行牌，却由执事处值守亲自放行；阵火熄灭后，负责清理阵箱的杂役先于城防司封存人员离开，袖中像藏了东西。
我没看清他拿走的是什么。夏岚道，但他离开时，袖口有黑灰粉末。不是普通阵箱烧出来的灰。
陆林雨看着那几行字，没有立即下结论。
这只能证明有人进出异常，不能证明谁动了阵箱。
所以我写的是时间和位置，没写人名。
夏岚将纸卷起来。
先把事实留住。
陆林雨点头。
半个时辰后，他带着互校牌、旧练场守点记录、战训评定结果，以及韩岳和许衡各自留下的事故记录，走进战训区侧面的记录室。
韩岳已经在那里。白发老测试官坐在桌旁，面前摆着一只拆开的储能阵箱记录匣。
许衡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外院限制令。
我不来替他担保。韩岳先开口，我只来确认战训规程有没有被人改写。
白发老者推过一张薄薄的灵纹纸。
阵箱的内置记录还在。蓝灯转赤的时间，比他进入安全线早了七息。
许衡道：阵箱记录也可能受异常灵源干扰。
那就把这句话写进记录。陆林雨道，不要只写结果。
许衡看向他：你想证明什么？
三件事。
陆林雨将自己的记录一张张摊开。
第一，阵火发生前，储能阵箱由谁验收，验收时间是什么；第二，城防联络丁字十七何时调入这批阵材，调材单由谁签；第三，我在什么时间、接到谁的命令后进入阵区。
你不是阵院的人，没有资格调阅验收档。
那就请在限制令后面写明，外院以未核查的材料限制学员。
记录室里安静下来。
韩岳看向白发老者：你能确认第一件？
白发老者点头，指向灵纹纸上的两道时间线。
阵箱在辰时四刻完成入场验收。验收人不是阵院正式阵师，而是外院临时调配的器材员。阵箱内部多了一块灰黑嵌片，验收记录没有写。
第二件呢？陆林雨问。
夏岚的记录被放到桌上。
战训区领材册显示，丁字十七在前一日午后领取阵材；可南场阵箱的入场时间却是当日辰时四刻，中间少了一次转运登记。
许衡伸手压住那张纸：这只能说明库房记录不完整。
所以不能写成我的灵源造成过载。陆林雨道。
许衡的眼神沉下来。
你很擅长抓记录上的空白。
因为有人擅长把空白写成我的错。
韩岳把自己的事故记录放到桌面中央。
上面只有两句：阵火先起，异常灵源后入；陆林雨进入阵区时，教习已发出救援指令。
第三件我来确认。韩岳道，是我让他进去的。战训规则中，教习可以在安全线失效、学员受困时临时改派救援。救援者不得追击，不得接触核心阵箱。他两条都没犯。
许衡翻过记录：他动用了本命盾。
救援不许用盾？韩岳问。
许衡没有回答。
白发老者拿起一块烧黑的记录片，指腹在边缘轻轻一擦。
阵火在盾靠近前已经失控。至于盾靠近后为什么沿旧纹转向西北，我只能说它触发了某种回应，不能把回应等同于起火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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