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训区的公开评定，定在第三日清晨。
天刚亮，外院东侧的钟声便传了过来。安置院的窗纸还浸着夜色，陆林雨已经将盾套重新系好。
夏微站在桌边，把药包一只只分开，护脉散、止血粉和清心药各自用细绳扎住，生怕他临场时拿错。
“韩岳说了三关。”她道，“承压、救援、守旗。每一关都可能伤到盾，你答应我，若裂纹开始往盾心走，就立刻停。”
“评定中途能停吗？”
夏微被问得一滞。
“应该能。”
“应该？”
“学院规矩上写着不得故意伤人。”
“那不叫能停。”夏岚在窗边接道，“那叫他们不想把人打死。”
陆林雨将药包收进袖中。
“我会注意。”
夏岚转过身，把一截软皮带丢给他。
“盾柄重新缠紧。别让它在场上脱手。”
陆林雨接住软皮带，看到边缘那道熟悉的蓝线，便知道又是顾雨婷托楼兰商会送来的。
夏岚道：“还有顾军师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
“公开评定看的是结果，暗中观察看的是你在什么情况下选择出手。别让他们替你决定。”
陆林雨看完，把纸折成小块。
他已经明白顾雨婷的意思。
今日的三关，不只是韩岳给他的战训牌资格。
学院会借每一道题看他如何使用噬渊，尤其会看盾在压力下是否再次牵动城下旧纹。
“走吧。”他说。
战训区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韩岳站在黑土场边，身后立着三座不同形制的训练台。
白发老测试官也来了，手里拿着记录册；许衡则站在更高的石阶上，衣袍整洁，神情温和得像今日只是一场普通考核。
沈昭昭在场地另一侧。
她没有穿甲组院袍，只穿一身红衣劲装，长枪横在身后。看见陆林雨时，她没有招手，只抬眼扫过他背后的巨盾和脸色。
“脸色比昨日差。”
“盾疼。”
“我问的是你。”
“我也疼。”
沈昭昭白了他一眼，像是嫌他回答得太老实，便没有再问。
韩岳走到场中央。
“公开评定，不按身份，不看保荐。三关中两关合格，便可取得战训牌；三关全过，进入封闭训练区。”
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
“一个旁听预备，也能进封闭训练区？”
“韩教习这是要给他开后门？”
韩岳头也不回：“想说话就大声说。战训区不靠墙角传话。”
议论声顿时低了下去。
“第一关，承压。”
陆林雨走上第一座训练台。
那是一块会缓慢移动的方形石台，台中央立着一盏白色阵灯。
石台四周有八道窄槽，槽内灵晶已经亮起。只要阵灯不灭，评定便算完成；若灯灭，或参加者越出红线，便判失败。
“可用灵源。”韩岳道，“不得毁坏阵台。”
陆林雨把巨盾取下，立在身前。
“盾伤若承受不住，可以停。”
韩岳看着他：“你觉得我会让你在撑不住后继续？”
“不知道。”
“那就自己判断。”
钟声响起。
石台缓缓转动，第一道风压从左侧撞来。
陆林雨没有硬挡，只将盾面斜过半寸。风压擦着盾沿散向后方，阵灯的火苗轻轻一晃，却没有熄灭。
第二道力量从右侧压来，比第一道更重。
他换步，盾面随身体转动，将两道力量接在同一条承力线上。
风压沿盾面滑过，落进台下空槽，几枚灵晶同时发出低鸣。
“只会卸力。”赵衡站在人群中，冷笑道，“承压关若只会躲，算什么守者？”
陆林雨没有看他。
第三道冲击已经到了。
这次不是风，而是一股向下的沉压。石台仿佛忽然多出一座山，陆林雨双膝微屈，脚下石板发出细碎的裂声。
盾根的旧伤被压得发热。
他没有催动城垣，只将凝纹境源力送入盾柄，维持最浅的一层卸力。
本命技像一条细线，将沉压从盾面引向石台边缘。
阵灯稳住了。
可白发老测试官低头看记录，眉头微微皱起。
“他把力引到阵台外缘。”
“没有毁台。”许衡道。
“台下的回流槽被牵动了。”
许衡没有回答。
第四道冲击随即落下。
这次八道窄槽同时亮起，八股力量从不同方向挤压过来。
陆林雨的盾面发出沉闷震动，裂纹里的热意顺着肩背往下钻。
他看见了阵台的移动规律。
每转过一格，东南角便会短暂失去承力；只要把最重的一股力送到那里，其他七股便会互相抵消。
可那处正是阵灯所在的位置。
若判断错了，灯会先灭。
陆林雨没有犹豫。
他猛地向前一步，盾面不再向外卸，而是短暂承住正面的沉压，再将左侧两道冲击导向东南角。
“咔。”
盾根传来一声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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