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小片在陆林雨掌心里热了片刻，便重新冷下去。
夏岚仍拉着弓弦，目光盯着安置院外的黑暗。
“人已经走远了。”陆林雨道。
“我知道。”
“那你还不放弦？”
“我在想，要是追上了，先问什么。”
陆林雨看了看她，又看向门外。
脚步声已经消失，巡卫换班的铜铃却在远处响起。
那人既然能避开巡卫走到院门前，便不会把退路留在这条长街上。
贸然追出去，未必能追到送信的人，反而可能让安置院里剩下的人暴露在更大的视线下。
“先不追。”他说。
夏岚这才收弦，却没有收起弓。
“你就这么相信沈姑娘？”
“这片黑片是她送来的？”
“不是。”
“那便和她没关系。”
“她今晚会来。”夏岚道。
陆林雨一怔。
夏岚从袖中取出一小截红线。红线是缠在门闩下的，方才她查看门外脚印时发现的。
线头上有一点极淡的银粉，在灯下几乎看不见。
“沈昭昭下午离开前，把这个压在窗缝里。”
“你怎么没说？”
“你在看那张黑片。”
“她说什么时候来？”
“没说。”
“那你怎么知道是今晚？”
夏岚将红线收回去：“她要真想明日带你去见人，就不会把话留到明天才说。”
正说着，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石子碰响。
不是敲门。
三短一长。
夏岚立刻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随后退开半步。
“来了。”
陆林雨打开侧门。
沈昭昭没有从正门进来。她站在院墙外的小巷里，红衣被夜色压得发暗，长枪用布套裹住，只露出一截银白枪尾。她先看了一眼陆林雨，又看向屋内的夏微。
“伤怎么样？”
“还在。”陆林雨道。
沈昭昭眉梢一挑：“我问的是盾。”
“也还在。”
“看来没伤到脑子。”
夏微从屋里走出来，听见这句便抿了抿唇。她已经习惯沈昭昭说话不留情，却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陆林雨的肩背。
沈昭昭注意到了，却没有多说，只把目光落在夏岚身上。
“你也去？”
“我不去，谁看着我妹妹？”
“他不是去送死。”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沈昭昭没有反驳。
磐石寨的风、韦烬的钩镰、陆林雨肩侧淌下的血，她自然记得。
她当时留下的那句“盾的事自有人与你说清”，后来没有兑现，不是因为忘了，而是苏蓉的传讯断得太突然，苏家那边也不适合在城邦里留下新的痕迹。
“夏微留在这里。”她道，“战训区不是药棚，带她进去只会让她被更多人记住。”
夏微想说自己能照看陆林雨，话到嘴边又停住。
她知道沈昭昭说得有道理。最近两次事故里，学院记录的不只是陆林雨，也在记录她这个随行药师。她若一起出现，便会成为另一条可供查问的线。
“我留在安置院。”夏微道，“你们小心。”
陆林雨点头：“若我天亮前没回来......”
“我知道去找谁。”夏岚接过话，“别把我当只会担心的人。”
夏微看着他们，轻轻嗯了一声。
沈昭昭转身：“跟上。”
她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安置院后方的窄巷向西。陆林雨背着巨盾，脚下沉重；夏岚跟在最后，每过一个拐角便回头确认一次身后的动静。
城邦夜里的街区，比白天更容易看出身份差别。
源籍院牌能够通行的街巷，夜间灵灯依然明亮，巡卫见到沈昭昭只远远行礼；客籍安置区附近的灯则隔几步才有一盏，巡卫会停下来检查每个经过的人。
沈昭昭带他们经过一座侧门时，门上正挂着“客籍夜禁”的木牌。
夏岚看了一眼：“你带我们违反夜禁？”
“这里不属于客籍街区。”
“凭什么？”
沈昭昭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腰间的甲组院牌。
“凭我手里有这块牌。”
夏岚沉默片刻：“你也承认这规矩不讲理。”
“我从没说过它讲理。”
“那你为什么还用？”
“因为不用，走不到想去的地方。”
她说得平淡，没有为自己拥有特权辩解，也没有装作能够改变学院。陆林雨从她身后看着那块院牌，忽然觉得这座学院最麻烦的地方，不是它有多少规矩，而是每个真正熟悉规矩的人，都知道怎样借它们穿过别人过不去的门。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被高墙围住的场地。
墙门上没有院徽，只有一道剥落的黑漆横纹。墙内传来金属撞击声，间隔短而沉，像有人在反复练习同一个动作。
“战训区？”陆林雨问。
“外院战训区的一部分。”沈昭昭道，“这里只收真正上过前线，或者准备上前线的人。”
“学院还有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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