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库的门一响,夏岚的声音便从外面传了进来。
“陆林雨,里面发生了什么?”
陆林雨没有立刻回答。
他还扶着盾柄,掌心被震得发麻。盾布下的裂纹正在一点点退热,却没有完全安静。
方才那两声来自地底的回响,像是沉在骨头里的钟,明明已经停了,余音却仍在胸腔里来回撞。
白发老测试官将朱印白纸折起,塞进袖中,低声道:“出去以后,只说阵盘故障。”
“那张纸呢?”
“与你无关。”
“它是在旧库里出现的。”
“所以才与你无关。”
陆林雨看了他一眼。
这个老者刚才还愿意把无名镇器摆到他面前,如今却像忽然换了一个人。
不是不怕,而是怕得足够清楚,知道哪些东西一旦说出口,便再也收不回去。
“那归环器是什么?”陆林雨问。
白发老者没有回答,只将手掌按在青铜匣上方。
匣上的环纹已经重新断开,暗青色光芒也消失了。
可黑石地面上,仍留着一条细细的焦痕,从青铜匣底部一路延向墙角。
墙角之后没有门。
至少表面没有。
“你不需要知道。”老者道。
“可你们已经让我看见了。”
“看见和知道是两回事。”
“那我该知道哪一部分?”
白发老者抬起头:“知道你今天差点把自己这条命交给一件不该醒的旧物,就够了。”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这次是夏岚。
“开门。”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已经准备好撞门的冷意。
白发老者走过去,掌心在门框上一按。旧库禁制无声散开,门向外滑了半尺。
夏岚第一眼便看见陆林雨发白的脸色,第二眼看见白发老者袖口露出的一点朱红纸角。
她没有问纸,只盯着老者:“他伤得怎么样?”
“灵源牵动,没有大碍。”
“阵为什么启动了?”
“旧库阵盘故障。”
夏岚冷笑:“这么巧,故障的时候只有他在里面?”
白发老者没有和她争,只侧身让开。
“让他出去。”
夏微已经在门外等着。陆林雨一出来,她便抓住他的手腕,先摸脉,再看肩背。
“疼不疼?”
“现在还好。”
夏微抬头:“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陆林雨没接话。
夏岚朝旧库内扫了一眼。她在外堂守着时,明明记得没有人从正门进去,可刚才那阵脚步声却曾停在门外。
此时长廊空空荡荡,后门方向也没有人影,只有地面留着几滴尚未干透的水。
不是雨水。
水滴旁有一粒极细的黑色粉末,像烧过的金属屑。
夏岚蹲下,伸手去碰。
“别碰。”陆林雨道。
她抬眼看他。
“旧库里留下的。”
“你怎么知道?”
“它和青铜匣底下的黑石味道一样。”
夏岚将手收回,转头看向白发老者:“有人从后门进过?”
“没有。”
“那这东西从哪来的?”
白发老者低头看了那粒黑粉,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阴沉。
“器院旧库常年存放残器,什么都有。”
“连没登记的人也有?”
夏岚的手已经搭在刀柄上。
白发老者却只是道:“姑娘,收起你的刀。这里没人要对你们动手。”
“那就让巡卫来查。”
“巡卫只会把事情写得更乱。”
“总比什么都不写好。”
陆林雨看向长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窄窗,窗外正对着器院西墙。
墙上挂满了老旧金属片,其中一块刚才似乎被风吹动过,边缘露出一条新鲜的划痕。
“夏岚。”
“看第三块金属片后面。”
夏岚立刻走过去,手指从金属片边缘一拨。
后面没有人,却藏着一张折叠过的薄纸。
纸上画着器院旧库的简图,只有青铜匣、后门和地下黑石的位置被点了出来。
图旁写着几行字,墨迹已经被水汽晕开。
“归环器已动。”
“主阵不稳。”
“钥近城下,需确认是否为同源之物。”
最下面的落款被人撕掉了。
夏岚将纸递给陆林雨,却没有松手。
“这也是器院的东西?”
“不像。”陆林雨道。
“像有人在给另一个人报信。”
白发老者走到近前,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把它给我。”
夏岚没有交。
“你认识这字?”
“旧库内的抄录纸,不代表有人报信。”
“那你为什么要?”
老者沉默片刻,望向陆林雨:“你们今天已经看得够多了。”
陆林雨没有让夏岚把纸交出去。
“这张纸写了我的盾。”
“写的是一件器物。”
“它在确认是不是和我同源。”
白发老者的眼神一凝。
夏微听不懂“归环器”和“同源”,却听懂了“确认”两个字。她握住陆林雨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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