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练场守点后的第二日,陆林雨醒得很早。
盾根里的灼痛从半夜起便没有退下去。他坐在床沿,先活动手指,再慢慢转动肩背。凝纹仍在,源力也能运转,可每次呼吸牵到右侧肩胛,便像有一根细针顺着骨缝往里钻。
夏微端着温水推门进来,第一眼便看见他还没有穿外衣。
“又没睡好?”
“还行。”
“你说还行的时候,通常都不太行。”
她走到他身后,解开盾套的细扣。昨日添上的焦痕已经被擦去一层,下面的裂纹却比之前更深,像被火燎过的黑线,贴着盾根向上爬了半寸。
夏微的指尖停在半空。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继续扩大?”
“昨天考核结束时看着没变。”
“现在变了。”
陆林雨没有争辩。
夏微收回手,取出药布:“今天还去器院?”
“调令上写了。”
“那就带护脉散。”
“带两份。”
“用不了那么多。”
夏微抬眼看他。
陆林雨沉默片刻,接过她递来的第二只药包。
门外,夏岚正靠着墙擦拭短刃。她听见动静,目光落在盾上的焦痕上。
“器院若要把盾留下,不许答应。”
“当然。”
“若他们说这是学院规矩?”
“让他们写下来。”
夏岚收刀入鞘:“你现在只会这一句了?”
“好用。”
她没笑,从身后取出一块折好的软皮布。
“盾柄重新缠过。楼兰商会早上送来的,还有顾军师的信。”
陆林雨接过那张薄纸。
上面只有几行字:
“城内有人打听器院复验时间。问话者不止学院人,像在确认你会不会把盾带进旧库。”
“不要在没有见证人的地方交盾。若有人把‘安全’和‘保管’写在一起,先问保管期限和取回条件。”
“别让他们把你和盾分开。”
没有署名。
陆林雨看完,将纸折好收进内袋。
“我陪你去。”夏岚道。
“调令上写持盾本人。”
“我不进旧库,在门外等。”
夏微也背起药箱:“我在外面处理伤。”
陆林雨看着她们,点了点头。
三人离开安置院,沿外院西侧长廊走向器院。今日学院比前两日安静,旧练场守点结果已经贴出,丙末第三组名字排在乙初之前,旁边却盖着一枚灰印:场域异常,成绩待复核。
有人站在榜前低声议论。
“守住了又怎样,异常场域不算正常成绩。”
“赵衡那组是进攻方,本来就占便宜。”
“可那面盾确实扛住了。”
陆林雨没有停。
他若在榜前争一句,明日便可能多出一条“情绪不稳”。
器院在外院最西侧,和主院之间隔着一条铺满黑石的窄道。两旁墙面嵌着大大小小的金属片,有的刻着器物名称,有的只留下编号,更多的已经锈蚀得看不清。
门前只有一个灰袍杂役,手里拿着调令副本。
“陆坞主?”
“是。”
“复验只允许持盾者进入。”
夏岚立即道:“外院没有这条。”
杂役低头看纸:“器院旧库规矩。”
陆林雨伸手:“把规矩拿来。”
杂役一愣。
“什么?”
“既然是规矩,总有册子。”
门内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
白发老测试官从阴影中走出:“让他们进来。”
杂役侧身退开。
“夏姑娘可以在外堂等候。”白发老者道,“旧库有隔窗,能看见里面。”
夏微问:“若他伤势发作?”
“器院有医师。”
“我也有药师牌。”
白发老者看了她一眼:“那便站在隔窗外,不越线。”
“我呢?”夏岚问。
“护卫随行,留在外堂。”
“后门有人守?”
“有人。”
夏岚转身便去查看出口。
陆林雨跟着白发老者进入旧库。门在身后合上,外面的声音顿时低了许多。
旧库比他想象中更大。木架一直搭到屋顶,架上放着断剑、碎甲、缺角的器皿和封存的灵源残片。许多器物罩着透明晶罩,罩底写着回收地点;有些残片早已失去灵光,有些却在经过时发出细微震动。
噬渊靠近后,盾布下的裂纹明显热了一下。
陆林雨停住脚。
“感觉到了?”白发老者问。
“不是它们在动。”陆林雨看向木架深处,“是有什么东西在叫它们。”
白发老者没有纠正,只抬手指向最里面。
那里摆着一只半人高的青铜匣。
匣身没有锁,表面布满被磨平的旧纹,中央是一圈断开的环印。四角的铜钉早已黯淡,底部垫着一方黑石。
“学院记录里,这件东西叫无名镇器。”
“镇什么?”
“若知道,便不会叫无名。”
老者取出一方薄阵盘:“今日只做三项。确认你与它的距离反应,确认你的盾是否主动吞纳旧器灵力,确认共鸣是否沿地脉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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