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旧练场外的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十二根残柱在晨光里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荒草上挂着水珠,风从西墙的缺口钻进来,带着一股湿冷的石灰味。
昨日互校留下的碎砖还在原地,露出的断纹却被人重新覆了土,看上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陆林雨一眼便看出,覆土的位置变了。
昨晚那条最靠近禁栏的回流纹被压住,中央两道断纹却被清得更干净。
有人不但没有修阵,反而替今日的考核重新理过路。
“在看什么?”夏岚站在观测栏外,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看他们想让我们站哪。”陆林雨道。
夏微把最后一包止血散塞进他袖里,声音很轻:“伤药放左边,护脉散在里面。别等撑不住了才吃。”
“嗯。”
“还有。”夏微抬头看他,“若盾又发热,先退出来。”
陆林雨看了她一眼。
夏微嘴唇抿着,显然知道这句话未必有用,却还是要说。
“我会看着。”他道。
夏岚冷声接道:“最好是真看着。”
考核钟在外院高台上敲响。
丙末第三组的人陆续走来。
周砾背着一只旧皮包,包口露出锤柄。他昨夜显然没睡好,眼下发青,站到场边后先抬头看了一眼那面守点牌,才低声道:“就我们几个?”
许川腰间缠着商队护卫常用的细索,神情比周砾稳一些,但看见旧练场中央那片空地后,还是忍不住皱眉:“守点牌在正中,三面没墙。乙初那边还有优先进场勘察的时辰,这怎么守?”
宁芷抱着学院发下来的简陋阵图,手指捏得发白。
“阵图少了西侧两根柱子的标记。”她道,“要么是抄漏了,要么是故意不写。”
另外两名无保荐者学员站在后面,没有说话。
一个擅长搬运和土系硬化,另一个灵源是短刃,修为不高,却跑得快。
他们都在看陆林雨。
不是信任。
只是这份名单上,陆林雨的名字被朱笔圈过;他们和他分到一组,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陆林雨没有说“大家一起守住”之类的话。
他走到守点牌前,蹲下身,用指节敲了敲地面。
“周砾,知道哪种石头最吃力吗?”
周砾一愣,随即走近几步,蹲下去摸了摸地砖断面。
“左边那排灰砖是新补的,下面空。重力一压就会往里陷。右边的老石硬,但裂得深,受力太大也会翻。”
“能拆吗?”
“西侧旧墙根,拆两块不影响残柱。再多就会带着墙一起倒。”
“好。许川,你的索能拉多远?”
“二十步内能绊人,若绑在柱子上,三十步也能拽一下。”
“绑西侧第二根残柱,别拦人,等人进来再收。”
许川看着他:“等人进来?”
“他们有优先进攻权,不会从最难的地方撞。”
陆林雨指了指守点牌左前方的空地。
“这里看着最短,实际上底下有回流纹。他们会想把盾逼到这里。我们先把路让给他们。”
宁芷抬起头:“让路?”
“你会熄阵灯吗?”
“只会基础断流。”
“够了。等西侧第一盏灯亮,你数三息,把第二盏压灭。”
宁芷盯着阵图看了片刻,终于点头。
陆林雨又看向那两个沉默学员。
“你,搬西墙根的碎砖,只搬到能让人踩偏。你,带守点牌往后半步,不要离开红线。若有人冲过来,不拦,报方向。”
短刃少年忍不住问:“那你呢?”
“我守中间。”
“就你一个?”
“中间最窄。”陆林雨道,“一个人站得下。”
周砾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拎着锤子走向西墙。
这不是一支配合默契的小队。
没有人说愿意把后背交出来,也没有人保证会拼命。
可每个人都领到了能做的事,也知道哪一块出了问题,会砸在谁头上。
这就够了。
不远处,乙初第二组已经入场。
赵衡走在最前,短枪背在身后,身旁是三名气息比昨日更稳的学员。其中一人带着双环刃,另一人握着一张折叠弩,最后一个则站在后方,掌心浮着两枚青色灵珠。
他们进场后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绕着旧练场走了一圈。
赵衡经过昨日互校露出的阵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陆林雨。
“今天还不用盾?”
“看你们怎么打。”陆林雨道。
赵衡笑了笑。
“那你最好看仔细。”
高台上,韩执事摊开记录册。
“守点考核,时限一炷香。守方守住守点牌,或使攻方失去继续进攻能力,即判守方胜。攻方夺牌、击出守方红线,或迫使守点牌离位,则判攻方胜。”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陆林雨背后的巨盾上。
“不得故意毁坏学院阵地。异常灵源持有者,须服从现场记录。”
这句多出来的话,让场外响起一阵低低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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