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临时安置院外就响起了梆子。
一下接一下，从院门敲到最里面的屋舍。
“客籍旁听，辰前验牌。”
“客籍旁听，辰前验牌。”
喊话的人嗓门很大，像生怕有人听不见。可等陆林雨推门出去，才发现院门前只有一张小桌、一只墨盒，和两个抱着册子的杂役。
昨天送他们来的许衡没有出现。
杂役把临时牌放在桌上，一个一个核名字。排在前头的客籍旁听者不少，有人衣裳还没穿齐，有人昨夜似乎根本没睡好，眼下带着青黑。
陆林雨带夏微、夏岚走过去时，桌后的人先看了一眼他们的牌，又看了一眼盾套外侧的金属牌。
“陆林雨？”
“是。”
“受邀入院，客籍旁听预备。”
“什么叫预备？”陆林雨问。
杂役不耐烦地翻册子：“就是预备。通过今日测验，才算真正入院。”
“文书上写的是受邀入院。”
“受邀是受邀，能不能入院还要看本事。学院又不是客栈，什么人都能住进来。”
夏岚的眉尖立刻压下去。
陆林雨却只问：“牌子上要怎么写？”
杂役看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旁听预备。”
“那就写清楚。”
“本来就——”
“写清楚。”陆林雨道，“我受哪一份邀，过哪一场测验，测完以后是什么身份，都写在牌上。别等我进了院，又有人告诉我这块牌不算数。”
杂役的脸色有些难看。
旁边排队的人却都悄悄竖起耳朵。
他们大多是从外地来的客籍，最怕的不是测验难，而是同一件事在不同人嘴里变出不同说法。今日说有资格，明日说只是旁听；今日说可入外院，明日又说要再交一份担保。
杂役本想发作，却看见了陆林雨文牒上的城邦印，又看见那面惹眼的巨盾，只好取过一块临时木牌，在背面补写了几行。
受邀测验。
旁听预备。
测验后复核身份。
写完，他把木牌往桌上一放。
“满意了？”
陆林雨拿起来看了一遍。
“少了谁复核。”
“院方复核。”
“哪一院？”
杂役深吸一口气：“外院执事处。”
“好。”
陆林雨这才收起木牌。
夏微看着他，眼里有一点压不住的佩服。她以前总觉得陆林雨不擅长说话，遇到事只会一个人顶在最前面。可进了城才发现，他不是不会说，只是不愿在没必要的地方把话说死。
夏岚却低声道：“这么一块牌，真能管用？”
“未必。”陆林雨道，“但没写的东西，一定更不管用。”
验完牌，杂役让夏微和夏岚留在院门内。
“随员不得入外院测验坪。”
“昨天说能另行登记。”夏岚道。
“今日测验，来不及。”
又是来不及。
陆林雨看着那人：“她是药师。若我测验中灵源反噬，谁来处置？”
“院中有医师。”
“我不认识院中医师。”
“进了学院自然会认识。”
夏微小声道：“我可以在外面等。”
陆林雨没有立刻答应。
昨天药箱被翻过，院内的人显然知道夏微带着什么药。他不能确定将人留在安置院更安全，还是让她站在测验坪外更安全。
许衡恰在这时从院外走来。
他仍是一身青白执事袍，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像完全不知道刚才的争执。
“诸位起得很早。”
“许执事。”陆林雨道，“我随行药师与护卫的登记，今日能办么？”
许衡看了看夏微夏岚，又看向杂役手里的册子。
“原本要等外院核过文牒。不过陆坞主情况特殊，我可以做主，给两位发临时观测牌。”
夏岚冷冷道：“昨日为什么不能做主？”
许衡笑容未变：“昨日刚到，文牒尚未齐全。学院有学院的流程。”
“今日就齐了？”
“今日是测验日，不能耽误陆坞主。自然要变通。”
夏岚还想说什么，陆林雨却道：“临时观测牌能进哪里？”
“测验坪外围，只可观测，不得干涉。若有紧急情况，自有院医处置。”
“若我要求夏微处置呢？”
“那要看情况。”
“把这句写在牌上。”
许衡看着他，眼底第一次有了点真正的审视。
这个边荒坞主，似乎不打算因为自己给了一点方便，就忘掉方便原本也是他们应得的。
“可以。”许衡道。
他亲自取了两块灰白色观测牌，在背面写下药师随行、护卫随行，又补了一句：紧急时可由随行药师先行诊治。
夏微接过牌时，手指微微发紧。
她不是因为能进测验坪高兴，而是因为陆林雨没有把她留在门外，像留下一件不方便带着的行李。
许衡将众人领出安置院。
这一次没有走昨日那条绕远的旧货街，而是从一条狭窄的侧巷穿入外院西门。巷子很长，墙面上贴满褪色的告示，有补招，有处罚，也有几张撕掉大半的悬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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