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盾上阵。”
白发老者的声音不高，却借着测灵柱间的阵线传遍了广场。
陆林雨站在阵外，没有立刻解开盾套。
他能看见那几道细细的导纹。
它们从测灵柱根部延向主阵中心，表面与其余纹路混在一起，像是为了汇集所有人的灵源波动。可当他的视线落到自己脚边时，那些纹路竟比别处亮了一线。
像是在等。
等盾靠近。
“怎么？”白发老者皱起眉，“你要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
陆林雨抬头：“测灵源强度，需要把灵源放进阵里？”
“自然。”
“若灵源有伤，能否只测人？”
老者面无表情：“本命灵源与修者根基相连。你若连本命灵源都不肯出，测出来的东西有什么用？”
“那若阵法牵动伤处，造成灵源进一步破损，算谁的？”
广场上有人发出不耐烦的嘘声。
源籍队列那边，一个先前测出三道明纹的紫衣少年抱着胳膊，轻飘飘道：“还没测就先找退路，客籍的胆子果然都用在边荒战报上了。”
夏岚在观测栏外侧过脸，目光像刀一样扫过去。
紫衣少年与她对视一瞬，笑意更盛：“怎么，护卫也能替主人测？”
夏微连忙拉了一下夏岚的衣袖。
夏岚没有动，只把视线收回来。
陆林雨听见了那句话，却没回头。
在坞里，卫沧举刀时，没有人会站在旁边说他该不该怕。怕不怕，刀落下来便知道。
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人在刀落下来之前，就先给你定了一个胆小、无能、上不得台面的名字。等你真因伤倒下，他们便能顺着那个名字笑下去。
他不喜欢这种事。
但不喜欢，不代表要急着撞上去。
“我可以测。”陆林雨道，“不过先把测验阵的牵引范围写进记录。”
白发老者脸色微沉：“学院测验，何时轮到你来定阵法？”
“不是定阵法。”陆林雨说，“是留个记录。”
“你担心学院害你？”
“我担心自己说不清。”
这句话反而让高台上的几名执事停了一下。
陆林雨从袖中取出临时木牌，放到测灵柱旁的案几上。
“盾有伤，盘关副册有记。若测验前后裂痕变化，院方总该知道是在什么阵里测的。”
老者盯着他，像第一次真正正眼看这个边荒来的年轻人。
“你很会给自己留字。”
“城里人教的。”
观测栏外，夏微差点没忍住笑。夏岚的嘴角也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白发老者哼了一声，没有再接话，只挥手让一名杂役上前，将测灵柱编号、主持人姓名和时辰记到陆林雨的木牌背面。
“现在可以了？”
“可以。”
陆林雨这才解开背后的盾套。
厚布一层层落下。
巨盾露出本体，盾面依旧沉黑，边缘却布着几道细细的裂纹。裂纹被重新以灵胶封过，远看不显，近看却像一条条压在铁皮下的暗伤。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见这面传言中的巨盾。
它不华丽，没有灵光外放，也不像世家子手里的长剑、短枪那样锐利轻灵。它太大，太沉，像一块从旧城墙上硬生生拆下来的铁板。
紫衣少年嗤笑了一声。
“果然是块废盾。”
陆林雨双手按住盾沿，将它放到测灵柱前的石台上。
石台微微一沉。
阵纹随之亮起。
第一缕淡白色的灵光从柱中游出，绕过盾面，试探似的贴上去。
陆林雨立刻感觉肩背一紧。
不是盾在主动吞纳，而是外面的阵法想从盾里抽出什么。那股力道很细，像针线，顺着裂纹往内探。
他压住呼吸，没有让灵源外放，只把凝纹境的源力沉进双臂。
测灵柱先亮起一层很淡的白光。
负责记录的杂役低头写下：“灵源外显弱，强度下。”
源籍队列里有人低声议论。
“这就是逼退大军的盾？”
“怕是传闻传得太过。”
“看着就快碎了。”
夏微的脸白了一下，双手紧紧握住栏杆。她知道那不是寻常的弱。陆林雨一路都在压伤，进城后甚至没有催过盾，可这群人只看见柱上那点光，便已经替他下了结论。
白发老者却没有马上叫停。
因为第二层光迟迟没有稳定。
测灵柱里的白光刚要向上攀，巨盾边缘的一道裂纹忽然轻轻震了一下。下一刻，柱中残留的灵力像被什么扯住，竟开始朝盾面倒流。
先是一缕。
随后是第二缕、第三缕。
整根测灵柱的光都开始发颤。
记录杂役愣住了，笔尖停在半空。
“怎么回事？”
白发老者一步迈下石阶，眼神骤然锐利。
“收源！”
陆林雨比他更早感觉到不对。
盾内那股沉睡般的力量没有真正醒来，却像被阵法碰到了旧伤，正本能地将外来的灵力往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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