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盾，单独入册。”
盘关吏员说完，便伸手去解陆林雨背后的皮带。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接一件已经属于他的东西。
陆林雨没有退，也没有让他碰到盾。
“入什么册？”
吏员抬眼，语气仍旧客气：“灵源器物册。凡是来源不明、阶次不明、具备大范围杀伤可能的灵源，都要单独登记。登记之后，才能放行。”
“放行之后呢？”
“入城复验。”
“谁保管？”
“器院。”
“保管多久？”
吏员笑了笑：“这要看复验结果。”
陆林雨看着他，没有再问。
对方的话听着没有漏洞，可每一句都像故意留下了空处。
来源不明，阶次不明，具备杀伤可能，这三条只要沾上一条，就能把盾先扣下来。至于复验多久、谁来复验、复验期间出了什么事，全没有说。
顾雨婷留下的那张纸，在他内襟里贴着胸口。
不交盾。
不单独入密室。
不签不明契文。
他伸手取出城邦送来的邀请文书，递到吏员面前。
“我受邀入城，文书上没有写要交盾。”
吏员接过文书，目光在朱印上停了停，随后将它还回来。
“城邦文书只说明请你入城，并不影响盘关规矩。”
“那就按盘关规矩登记。”
“自然。”
“盾不离身。”
吏员的笑意淡了一点。
“陆坞主，你可能还不清楚。边荒那一套，在这里未必行得通。”
“我只是问规矩。”
“规矩就是，灵源器物要离身验看。”
“哪一条？”
吏员一顿。
陆林雨指了指旁边那块刻满字的黑石碑：“哪一条写着，受邀入城的人必须把本命灵源交出去？”
吏员顺着他手指看去，碑上密密麻麻刻着出入、税赋、兵器、客籍和源籍的条款，唯独没有他方才说的那一句。
旁边的甲士皱起眉头：“这是灵源登记的惯例。”
“惯例不是规矩。”陆林雨道。
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支队伍都安静了些。
夏岚的手从弓背上移开，改为按住腰间短刃。她没有抽出来，只是站得更近了一些。
夏微抱着药箱，紧张地看着那名吏员。杜向导则垂着眼，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将楼兰商路的铜扣露在衣襟外。
吏员看清那枚铜扣，脸色又变了一下。
“楼兰商会的人？”
“只是带路。”杜向导道，“不过这几位是楼兰城登记过的结盟对象。”
“结盟对象也得守城规。”
“当然守。”陆林雨把文书收回袖中，“所以请你把暂扣灵源的条款、经手人的名字、复验时限写下来，再盖上你们的关印。”
吏员盯着他：“你不信城邦？”
“我不信口头上的规矩。”
人群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名负责行商盘查的中年人抬头看了陆林雨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他身后的几名客族商人也停下了整理货物的动作。
他们显然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盘查。
若接受，货物可能被扣一日，三日，甚至一个月；若拒绝，便会被扣上不服城规的名头。可若让对方写下来，许多模糊的手段就不能再随便施展。
吏员没有接话。
甲士走上前，手掌按住腰间刀柄：“这是关卡，不是你谈条件的地方。”
夏岚立即抬眼。
陆林雨却抬手拦住她，目光仍停在吏员脸上。
“那我就再问一次。你们要扣盾，依据哪条城规？”
“器物复验规。”
“请拿出来。”
“城规不必逐条给你解释。”
“可你们要拿我的东西，总该让我知道凭什么。”
吏员的脸终于沉了下来。
他本来以为这个从边荒来的坞主，会因为大城邦的高墙、甲士和文书自动低头。能逼退五万大军，不等于能在一座真正的城邦里分辨一张纸的分量。
可陆林雨没有拔盾，也没有拔刀，只是一直追问那条规矩。
这让他没有可以顺势发作的借口。
若说对方妨碍盘查，陆林雨没有动。
若说对方拒绝登记，他已经同意按规矩登记。
若说对方携带危险灵源，他手里的城邦邀请文书又明明白白写着“携盾入城”。
吏员沉默片刻，转身从桌下取出一块灰白色的验灵石。
“既然陆坞主坚持，就先做一次现场验灵。”
他把石头放到木架上，指着旁边的凹槽：“将手按上去，盾靠近验灵石。若灵源稳定，便可登记放行。”
陆林雨没有立刻动。
“盾靠近多少？”
“半丈以内。”
“要催动灵源么？”
“自然需要，否则如何验出阶次？”
“城邦邀请文书上说的是携盾入城，不是当众催动本命灵源。”
吏员冷笑：“陆坞主若连这点配合都不愿意，便只能视为拒绝盘查。”
“验灵石由谁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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