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那些老臣被香奈乎带走之后，接下来的几天里，朝堂上可谓是风云变幻、鸡飞狗跳。</p>
<p>一连串的审讯、抄家、对质下来，牵扯出了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涉案人员从上到下足足拉了二十多人，连带着好几个原本以为稳坐钓鱼台的官员也被牵连了进去。</p>
<p>香奈乎办事干净利落，半点不含糊，朝中上下人人自危，走路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p>
<p>而就在这场风暴渐渐平息、众人以为总算可以喘口气的时候，严胜终于将那封被他在袖子里揣了好几天的诏书拿了出来。</p>
<p>当内侍在朝会上当众宣读那道遗诏时，满朝文武的表情堪称精彩纷呈。</p>
<p>前面那些“朕恐终无所出”“不愿以过继之子承继宗庙”之类的话，虽然听着有些不靠谱，但好歹还能接受，毕竟皇上年轻无子，这也是事实。</p>
<p>但当内侍念到“由灶门炭吉继皇帝位”时，整个大殿安静了整整三秒钟，然后像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p>
<p>“炭吉？丞相炭吉？”</p>
<p>“而且他姓灶门啊！他不是皇室的人啊！”</p>
<p>“这、这于礼不合啊！”</p>
<p>然而无论大臣们如何议论纷纷、捶胸顿足，那诏书上的字迹确实是先帝亲笔所书，玺印也确实是真的，再加上严胜面无表情地往那儿一站，一副“谁有意见谁就去跟先帝当面说”的态度，众人吵了半天，最终还是偃旗息鼓了。</p>
<p>于是，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炭吉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推上了皇位。</p>
<p>消息传到炭吉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喂鸡。</p>
<p>据当时在场的侍从描述，炭吉听完圣旨之后，手里的鸡食盆子掉了，愣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工夫，然后憋出一句话：“……我能不当吗？”</p>
<p>传旨的内侍微笑着摇了摇头。</p>
<p>炭吉最后弯腰捡起鸡食盆子，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那我先去把这几只鸡托付给邻居。”</p>
<p>其实早朝时炭吉本该在场的，按规矩，宣读先帝遗诏这等大事，所有宗室勋贵都要列席，炭吉作为丞相，自然也在名单之上。</p>
<p>然而他没去，原因是自从先帝驾崩的消息传来之后，他便一连数日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那封被严胜匆匆收起的诏书。</p>
<p>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被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里，却又猜不透全貌，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就越焦虑。于是当朝会上那道惊天动地的遗诏被宣读出来时，炭吉正窝在家里喂鸡呢。</p>
<p>时间一晃过去了半年。</p>
<p>这半年里，朝廷上下经历了先帝的丧仪、新旧交替的动荡、以及一连串人事调整的阵痛，总算是渐渐稳住了局面。</p>
<p>炭吉在新帝登基大典上被套上那身繁重的衮冕时，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茫然中带着一丝绝望。</p>
<p>然而不管他愿不愿意，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了一地山呼万岁，他想跑也跑不了了。</p>
<p>接下来的日子，炭吉过得可谓是水深火热。</p>
<p>每天天不亮就被内侍从被窝里薅起来上早朝，然后是批不完的奏折、见不完的大臣、听不完的各地方汇报。</p>
<p>他好几次批奏折批到深夜，趴在御案上睡着了，醒来时脸上印着一道朱砂印子，迷迷糊糊地嘟囔：“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儿……”</p>
<p>而在远离京城的一处山坡上，却是另一番光景。</p>
<p>春深日暖，山坡上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的花瓣层层叠叠地缀满枝头，微风拂过，便有零星的花瓣簌簌飘落。</p>
<p>一棵老海棠树下，缘一正倚着树干坐着，身上穿着一件素净的青色长衫，比半年前清减了不少，但气色已经好了许多，眉眼间恢复了往日那种淡然从容的神态。</p>
<p>他的膝上摊着一卷书，却并没有在看，只是微微仰着头，望着头顶那片繁花似锦的海棠树冠，不知在想些什么。</p>
<p>香奈乎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在专心致志地削一根树枝，削下来的木屑落在她的裙摆上，她也浑不在意。</p>
<p>童磨则靠在不远处另一棵树干上，百无聊赖地望着天空，时不时打个哈欠。</p>
<p>“今年的海棠开得真好啊。”缘一忽然开口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叹息。</p>
<p>香奈乎继续削她的树枝，只淡淡“嗯”了一声。</p>
<p>童磨倒是接了话，懒洋洋地道：“是啊，可惜某个人现在忙得脚不沾地，怕是连看花的工夫都没有咯。”</p>
<p>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山道上传了过来。</p>
<p>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马正沿着蜿蜒的山道疾驰而上，马蹄踏过落花，卷起一阵夹杂着花瓣的旋风，转瞬之间便来到了近前。</p>
<p>马匹还未完全停稳，那人便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p>
<p>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眉目英挺的脸，正是严胜。</p>
<p>他大步朝海棠树下走来，目光直直地落在倚树而坐的缘一身上，眉头微微拧起，语气里带着三分责备、三分无奈，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你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就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p>
<p>缘一抬起头，迎着严胜那双写满了担忧的眼睛，笑得云淡风轻：“兄长你看，今年的海棠开得多好啊。”</p>
<p>他“驾崩”之后住进了童磨在京郊的一处别院。那院子偏僻清静，鲜有人至，正适合他静养康复。</p>
<p>蝴蝶忍和香奈乎隔三差五便上门为他诊脉调理，只是每次蝴蝶忍踏进那院子，看到童磨那张笑嘻嘻的脸，脸色便会肉眼可见地沉下来。</p>
<p>童磨却浑然不觉似的，照样嬉皮笑脸地凑上去打招呼，每次都被蝴蝶忍冷冷一句“让开”怼回来。</p>
<p>缘一看着，每次都在感叹这两人是不是磁铁的两极，怎么这么不对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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