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缘一看了一眼香奈乎和童磨，忽然开口：“你们俩去山下买些吃的回来吧，我饿了。”</p>
<p>香奈乎什么都没问，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木屑，转身就往山道走。</p>
<p>童磨倒是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跑腿？”</p>
<p>“你骑马快。”缘一面不改色。</p>
<p>童磨看了看两人，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悠悠地跟上了香奈乎的步子。</p>
<p>海棠树下安静下来，风穿过树冠，花瓣簌簌地落。</p>
<p>缘一目送着香奈乎和童磨的身影沿着山道渐渐远去，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坡道的转弯处，才收回目光。</p>
<p>他拍了拍身旁的草地，仰头看向还站着的严胜，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兄长，坐一会儿吧。”</p>
<p>严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p>
<p>两人并肩坐在海棠树下，花瓣不时飘落，落在两人的肩头和衣摆上，又被风轻轻带走。</p>
<p>山坡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们无关。</p>
<p>沉默了一会儿，缘一先开了口，“这半年来，辛苦兄长了。”</p>
<p>严胜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望着前方连绵起伏的山峦：“你也知道自己给人添了多少麻烦。”</p>
<p>缘一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反驳。</p>
<p>他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头看向严胜的侧脸，比半年前似乎消瘦了一些，眉宇间也多了一层倦意。</p>
<p>缘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严胜搭在膝上的手背，试探一般，见他没有抽开，便大胆地将整只手覆了上去。</p>
<p>“兄长，如今朝局已定，炭吉做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我的身子也养得差不多了……我想问问你，往后你可愿与我一起，过些清净的日子？”</p>
<p>严胜低头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指节分明，带着久病初愈后的苍白，却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开就会失去什么似的。</p>
<p>风又吹过来，几片海棠花瓣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有一片恰好卡在缘一的指缝间。</p>
<p>“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p>
<p>“知道。”缘一几乎是立刻就接话道。</p>
<p>他看着严胜的侧脸，想从兄长细微的表情中猜测出自己有几分“得逞”的可能性。</p>
<p>“我是你兄长。”严胜说这话的时候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挣扎。</p>
<p>缘一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兄长，炭吉已经登基了。我现在是一个‘已故’的先帝，姓什么、叫什么、跟谁有什么关系，都由我自己说了算。”</p>
<p>严胜叹了口气，轻轻抽回了手。</p>
<p>缘一的手僵在半空，但下一秒，严胜只是把那片卡在指缝里的花瓣拈起来，随手丢开，然后又重新将手放了回去。</p>
<p>“你真是……”严胜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偏过头去，望着山坡下的方向。</p>
<p>那里有一条官道蜿蜒向远，偶尔有零星的行人车马经过，远得像另一个世界。</p>
<p>“兄长这是答应了？”缘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雀跃。</p>
<p>“我只是累了，不想过那样勾心斗角的生活。”严胜的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反扣过来，轻轻搭在了缘一的手背上。</p>
<p>缘一低头看着这个细微的动作，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手掌翻过来，与严胜十指交握。</p>
<p>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海棠树下，花瓣簌簌地落下，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p>
<p>海棠花落尽的时节，夏天便悄无声息地来了。</p>
<p>那日山坡上的对话之后，严胜并没有立刻给出答复，缘一也没有追问。</p>
<p>两人默契地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距离，像是彼此都知道答案已经在路上了，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让它抵达。</p>
<p>缘一在京郊寻了一处僻静的山坡，自己动手搭了一间小屋。</p>
<p>他选的地方很好，背靠着山，面朝着一片开阔的谷地，不远处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流过，溪边长满了野生的菖蒲和芦苇。</p>
<p>他花了半年的时间，将屋前屋后的荒地开垦出来，又从附近的山民那里买来了一批果苗，一棵一棵地栽了下去。</p>
<p>严胜第一次来看他时，小屋刚搭好框架，屋顶还漏着风。</p>
<p>第二次来时，窗户已经安上了，屋里多了一张简陋的木床和一张桌子。</p>
<p>第三次来时，屋前已经竖起了一道竹篱笆，院子里甚至还摆了一只陶罐，插着几枝刚摘的野花。</p>
<p>缘一站在那片新翻过的泥土中间，挽着袖子，裤腿上沾着泥点子，冲他笑得一脸灿烂。</p>
<p>那一刻严胜忽然觉得，或许这才是缘一真正想要的生活，不需要金碧辉煌的宫殿，不需要万人之上的尊荣，只需要一方可以自由呼吸的天地，和愿意陪他一起看花开花落的人。</p>
<p>屋子后面的果树林有桃树、杏树、梨树，还有几棵柿子树，错落有致地铺满了整片山坡。林间他用竹篱笆围了一块地，养了十来只鸡和几只鸭子，每天早上撒一把谷子，看它们扑腾着翅膀抢食，倒也自得其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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