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炭吉见严胜看完诏书后神色骤变，又将那卷黄绫迅速收入袖中，不由得心头一紧，上前一步问道：“殿下，那诏书上写了什么？”</p>
<p>严胜只是将诏书仔细卷好收入袖中，语气平淡得有些刻意：“没什么。”</p>
<p>他知道这东西一旦现世，必将掀起滔天巨浪，宗室不服，朝臣不认，炭吉更会被推上风口浪尖。</p>
<p>缘一写这道诏书时或许是真心的，但他太年轻，太理想化，不明白这江山不是凭一道诏书就能轻易交付的。</p>
<p>先压着吧，哪怕日后要背负欺君的罪名，也比让朝局崩裂要好。</p>
<p>但炭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信，“那上面是不是写了关于陛下后事安排的内容？殿下，你若看到了什么，应当说出来，如今陛下刚刚驾崩，朝中人心惶惶，若有遗诏在手，正该拿出来安定人心……”</p>
<p>“我说了，没什么。”严胜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地看着炭吉，语气却带着满满的强硬，“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多问。”</p>
<p>炭吉被他这番话堵得一窒，脸上浮现出少有的急躁之色。</p>
<p>他平日里是个好脾气的人，但此刻事关重大，严胜那副讳莫如深的态度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p>
<p>他正要再开口争辩几句，一旁的香奈乎忽然出声了。</p>
<p>“两位殿下，外殿还有十几位宗室大臣等着。有几个年纪大的，熬了大半夜，已经快撑不住了。是不是先把那边的事情处理一下？”</p>
<p>她这话说得不偏不倚，又巧妙地打断了两人之间即将升起的争执。</p>
<p>炭吉最终深吸一口气，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率先走出了御书房。</p>
<p>外殿之中，宗室大臣们果然已经疲态尽显。</p>
<p>有的靠在柱子上打盹，有的揉着太阳穴低声交谈，看到严胜出来，纷纷打起精神望了过来。</p>
<p>严胜环顾了一圈，开口道：“天色已晚，诸位辛苦了一夜，先回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议。”</p>
<p>人群中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拄着拐杖站了出来：“瑞王殿下，老臣斗胆说一句，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驾崩，继位之事乃是当务之急，拖延不得。殿下身为宗室之首，理应牵头商议此事，怎能让大家回去歇息？”</p>
<p>严胜的目光落在那位老臣身上，缓缓道：“继位一事，关乎国本，不可草率。本王说了，明日再议。”</p>
<p>“可是殿下……”</p>
<p>“我说了！”严胜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威压，“明日再议。”</p>
<p>那老臣被他这一眼看得脊背一凉，最终还是退了下去，其余人等见状，也不再坚持，纷纷起身告辞。</p>
<p>一时间，殿中的人流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严胜独自站在烛火之下，袖中那卷诏书的边缘硌着他的手腕。</p>
<p>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朝内殿走去，想再看缘一最后一眼，哪怕只是静静地站一会儿也好。</p>
<p>然而他刚走到内殿门口，便被一名内侍拦住了去路。</p>
<p>“殿下，陛下的遗体……已经送去小殓了。”</p>
<p>严胜的脚步猛地顿住，语气急促：“谁允许动的？”</p>
<p>内侍被他那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更低了几分：“回殿下……是栗花落贵嫔娘娘下的令。按规制，陛下驾崩后应及时小殓整理仪容，以免……以免遗体僵损。娘娘说这是规矩流程，奴婢们不敢不从。”</p>
<p>栗花落贵嫔，又是她。</p>
<p>从今夜事发至今，香奈乎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反常，她姗姗来迟，却恰好逮住了那个偷翻诏书的宫女；她言语寥寥，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插进话来；如今她又抢在所有人之前，下令将缘一的遗体送去了小殓。</p>
<p>每一步都合乎规矩，但串联在一起却让严胜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p>
<p>“她人呢？”</p>
<p>内侍们纷纷摇头，“回殿下……贵嫔娘娘下完令便走了，奴才们也不知道她去了何处。”</p>
<p>严胜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正要发作，身后一个一直跟着他的侍卫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属下方才看到贵嫔娘娘出了外殿，往东边的回廊方向去了，似乎没有留在寝殿里。”</p>
<p>严胜二话不说，转身便往外走，绕过几道宫墙，终于在通往东侧门的一处拐角处远远地看到了两道身影。</p>
<p>一个是香奈乎，另一个则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正是今夜最早站出来催促商议继位之事的那位御史大夫。</p>
<p>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距离隔得远，听不清内容。</p>
<p>严胜隐在廊柱的阴影中，目光沉沉地望着那个方向，看着香奈乎和御史大夫说完话，两人一前一后分开，御史大夫往宫门方向去了，香奈乎则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p>
<p>等那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从阴影中走出来，招了招手。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侍卫快步上前，严胜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卫点头领命，转身跑开。</p>
<p>香奈乎推开自己院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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