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太医赶过来还需要时间，宗亲们围成一圈却束手无策。</p>
<p>炭吉率先回过神来，当机立断道：“不能在这儿干等！赶紧把陛下送到寝殿去，太医跑的路少一点，能快一刻是一刻！”</p>
<p>他话音刚落，严胜已经弯下腰，一只手穿过缘一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将人抱了起来。</p>
<p>怀中的身体轻得出乎他的意料，软绵绵的，毫无生气地靠在他的胸膛上。</p>
<p>严胜不敢多想，也不敢低头去看怀中人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只是抱着他大步穿过回廊，朝最近的寝殿走去。</p>
<p>身后传来一串杂乱的脚步声，宗亲们面面相觑之后也纷纷跟了上来，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喊着“快传太医”“快去太医院把所有当值的太医都叫来”。</p>
<p>严胜充耳不闻，只是一脚踹开寝殿的门，小心翼翼地将缘一放在了床榻上。</p>
<p>缘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随时都会停止。</p>
<p>严胜单膝跪在榻边，伸手握住缘一冰凉的手，“缘一，你撑着，太医马上就到。”</p>
<p>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p>
<p>蝴蝶忍提着药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到榻边便伸手探向缘一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然而随着诊断的深入，她的动作越来越慢，脸上的血色一分一分地褪去。</p>
<p>严胜一直盯着她的表情，看到她神色变化的那一刻，他的心彻底凉了。</p>
<p>蝴蝶忍缓缓收回手，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p>
<p>殿中安静得可怕，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p>
<p>“陛下……已经、已经……微臣无力回天……”</p>
<p>大家不可置信，随后一阵阵杂乱的声音爆发出来。</p>
<p>“陛下——！”</p>
<p>“怎么可能！方才还好好的！”</p>
<p>“太医！再叫太医来！一定是误诊！”</p>
<p>几名宗室大臣脸色煞白，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指着门口的几名太医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废物！皇上在宴上中毒，你们竟毫无察觉！该当何罪！统统该斩！”</p>
<p>“来人！把这些太医全部拿下！押入大牢听候发落！”</p>
<p>“还有那些内侍！酒是谁经手的！一个都不许放过！”</p>
<p>殿中乱成了一锅粥，几名侍卫闻声涌入，却不知道该先抓谁，只能站在门口进退两难。</p>
<p>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喧嚣。</p>
<p>“都闭嘴。”</p>
<p>严胜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眼眶却微微泛红，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置喙的威严：“陛下刚刚出事，你们就在这里吵着要治谁的罪，是急着表忠心，还是急着撇清干系？”</p>
<p>满殿的人顿时噤声，那些方才还在高声叫嚷着要砍人头的大臣们，在严胜的目光扫过来时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p>
<p>严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榻上那个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般的年轻人。</p>
<p>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中所有人都觉得空气快要凝固成冰了，才开口说了一句话。</p>
<p>“把殿门关上。在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出去。”</p>
<p>缘一被留在了内殿之中，烛火静静燃烧，映得他苍白的脸庞仿佛只是睡着了。</p>
<p>殿门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p>
<p>外殿之中，宗室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不休。</p>
<p>有人提议应立即让刑部介入调查，有人主张此事应交由京兆府尹无惨全权负责，还有人暗示此事涉及宫闱秘辛，不宜外扬，应由宗人府内部审理。</p>
<p>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争吵声时不时抬高几度，又在某人一个眼色下压了回去。</p>
<p>严胜坐在大殿正中，单手撑着额头，对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p>
<p>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地砖上，一动不动，仿佛灵魂已经脱离了躯壳，只剩下一具空壳还留在此处。</p>
<p>炭吉站在他身侧，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p>
<p>不知过了多久，蝴蝶忍从内殿出来，严胜这时终于开了口：“毒，确定了吗？”</p>
<p>蝴蝶忍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回道：“确定了。毒下在桂花酿里，毒性猛烈，入口即发，几乎没有抢救的余地。那坛酒封泥虽然是完好的，但被人提前开封过。根据残留浓度来判断，毒药投入酒中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一日。”</p>
<p>殿中那些议论声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严胜身上。</p>
<p>严胜闭上了眼睛。</p>
<p>桂花酿。是他赐给那壶桂花酿。</p>
<p>如果不是缘一提前喝了，那么此刻躺在内殿那具冰冷的躯体应该是他。</p>
<p>缘一替他喝了那杯本该属于他的毒酒。</p>
<p>严胜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可怕。</p>
<p>“来人。”</p>
<p>两名侍卫应声上前。</p>
<p>“去查。”严胜一字一句地道，“这坛桂花酿从酿造、入库、封存，到今日被带入宫中、送至宴席，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经手之人，都给本王查清楚。一个不漏，全部带到这里来。”</p>
<p>“活要见人，死要见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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