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严胜的右臂终于拆了绷带，太医说恢复得不错，只需再休养半月便可如常使力。</p>
<p>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另一件事便如暗潮般汹涌而至。</p>
<p>不知从何时起，京城中开始流传起一则消息，说秋猎那日瑞王受伤，根本就是一场苦肉计，刺客真正的目标不是瑞王，而是皇上。</p>
<p>那所谓的刺客其实是瑞王安排的，为的是在混乱中取皇上性命，只是计划出了差错，瑞王才不慎落马受伤。</p>
<p>而童磨之所以被放走，正是因为瑞王与他暗中勾结，怕事情败露才急着灭口。</p>
<p>这流言来得又快又猛，短短几日便从街头巷尾传到了朝堂之上。</p>
<p>有御史直接在早朝时递了折子，请陛下明察秋猎一案，以正视听。</p>
<p>而缘一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替严胜辩解半句，只是淡淡地收了折子，说了句“朕知道了”便退了朝。甚至连一句“瑞王绝非此等人”都没有，这态度落在旁人眼中无异于默认。</p>
<p>一时间，朝中风向骤变，那些原本与瑞王府走得近的官员纷纷噤声，生怕被牵连。</p>
<p>严胜自然对风向再清楚不过了，但他忽然有些琢磨不透缘一了，那个曾经握着他的手说“我无法想象没有兄长的日子”的人，如今却在他被千夫所指时选择了沉默。</p>
<p>但他怪不得缘一，是他自己选择放了童磨，是自己选择什么都不说。缘一没有义务替他收拾烂摊子。他种下的因，这枚苦果理应自己咽下去。</p>
<p>瑞王府里，书房的门被推开，严胜还以为是管家来添茶，头也没抬。</p>
<p>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哟，瑞王殿下如今真是门庭冷落车马稀啊，臣在外面站了半天，愣是没看到一个来拜访的客人。”</p>
<p>严胜抬眼，只见童磨换了一身平民便服，悠哉悠哉地踱了进来，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全然看不出前些日子还在大牢里蹲过的样子，身边跟着的无惨表情就凝重了不少。</p>
<p>“你们两个倒是会挑时候来。来看本王笑话的？”</p>
<p>“岂敢岂敢。”童磨笑嘻嘻地拱了拱手，自顾自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臣只是听说殿下最近日子不太好过，特地来关心一下。顺便看看殿下有没有被那些流言蜚语压垮，看来是没有，臣甚是欣慰。”</p>
<p>无惨也在另一侧坐下，端起管家刚送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不过话说回来，殿下这回可真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外面那些传言，我一个京兆府尹听了都想替你喊冤……可惜啊，喊了也没人信。”</p>
<p>严胜没有接他们的调侃，他知道这两人虽然嘴上没个正经，但既然特意登门，必然是有正事要说。</p>
<p>果然，童磨收起了几分笑意，折扇一合，在掌心轻轻敲了敲：“说正经的，殿下，你小心一些，那边的人可能要对你动手了。”</p>
<p>严胜的目光微微一凝，他自然知道童磨口中的“那边的人”指的是谁，那个盘踞在护国寺地下的势力，那个与宁王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组织。</p>
<p>他放了童磨，等于把那个与他们作对的人划到了自己的势力范围，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p>
<p>“让他们来便是。本王不怕。”</p>
<p>童磨与无惨都知道严胜的脾气，他既然说出了这句话，便是真的做好了迎接一切风暴的准备。</p>
<p>几日后，一道消息从宫中传出，在京城的街头巷尾激起了不小的涟漪。</p>
<p>据说前几日，甘露寺太府因病上书辞官，言道自己年迈体衰、膝下无子，唯有一女在宫中为妃，晚年无人照料，恳请皇上恩准其女出宫侍奉左右。</p>
<p>这本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奏请，按照惯例，皇上最多允准妃嫔回家省亲几日以示恩典，便已是天大的颜面了。</p>
<p>然而缘一的做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不仅准了甘露寺蜜璃出宫，而且是直接恢复其自由身，归还本姓，从此不再是后宫嫔妃，而是一个可以自由婚嫁、自主生活的寻常女子。</p>
<p>后妃出宫并非没有先例，但多是先帝死后嫔妃去往儿子封地或者被废黜后赶出去，像这样好聚好散、风光体面地恢复自由身的，在历史上几乎是头一遭。</p>
<p>有人感慨皇上仁厚，有人猜测甘露寺家是不是立了什么大功，也有人私下嘀咕，这甘露寺蜜璃入宫不到一年，皇上连她的寝宫都没踏进过几次，如今放她出宫，倒也不算稀奇。</p>
<p>甘露寺蜜璃出宫的消息尚未平息，又一记惊雷轰然落下，灶门祢豆子也出宫了。</p>
<p>比起甘露寺蜜璃那道好歹还有个“侍奉父母”由头的圣旨，祢豆子的离开简直可以说是毫无理由，没有诏书，没有告病，没有任何交代，只是内侍省某日忽然发现那位灶门嫔的寝殿已经空了。</p>
<p>至此，皇帝的后宫之中，有名分的嫔妃只剩下了栗花落香奈乎一位了。</p>
<p>一时间，京城中的茶馆酒楼热闹非凡，坊间的议论从“皇上仁厚”悄然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都说皇上这是对栗花落姑娘情有独钟，所以才将后宫众人逐一遣散，只为独宠一人。</p>
<p>这些传言传到瑞王府，严胜想起当初与炭吉好说歹说，费了多少口舌才劝动缘一纳了几位嫔妃入宫，原指望缘一能借此开枝散叶，稳固国本，结果不到一年，人全被他赶走了，偌大的后宫就剩下一人。</p>
<p>严胜揉了揉眉心，心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p>
<p>他本想立刻进宫找缘一问个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把后妃都赶走了，谁来延续皇室血脉？</p>
<p>可他刚站起来，又停住了脚步。</p>
<p>他现在不方便入宫，外面的流言本就对他不利，说他与秋猎刺杀有关联的传言甚嚣尘上，若他此刻贸然进宫，只会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递上更多话柄。</p>
<p>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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