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案上堆着高高的奏折。</p>
<p>缘一正执笔批阅着一份文书，忽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殿中。</p>
<p>暗卫单膝跪地，低声道：“陛下，属下有要事禀报，瑞王殿下方才去了大牢，将童磨释放了。”</p>
<p>缘一手中的笔顿住了，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黑色的印记。</p>
<p>“放了？”</p>
<p>“是。瑞王殿下持手令提人，狱丞不敢阻拦。童磨已随瑞王殿下离开大牢，去向不明。”</p>
<p>缘一放下笔，本想立刻传严胜进宫问个明白，但转念一想，严胜的右臂还吊着，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过了不到半个月。</p>
<p>让他顶着伤在宫里宫外来回奔波，他到底还是不忍心。</p>
<p>于是他站起身，从架上取下外袍披上，对候在一旁的侍卫吩咐道：“备马，去瑞王府。”</p>
<p>御书房到瑞王府的路骑马不过两刻钟，缘一策马穿过长街时心里反复翻涌着同一个念头：他为什么要放童磨？</p>
<p>童磨是肃卫司掌印，秋猎那桩案子还没彻底结清，虽说弹劾的折子已经堆了半尺高，但到底还在审理之中。</p>
<p>就算严胜觉得证据不足、或者别有隐情，按规矩也该先知会他这个皇帝一声。</p>
<p>他倒好，直接提人放走了。</p>
<p>瑞王府的门房看到皇帝深夜策马而来，吓得连忙敞开大门。</p>
<p>缘一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小厮，大步穿过回廊径直往严胜的书房走去。</p>
<p>书房里亮着灯，严胜正坐在案后，缘一扫了一眼屋内没有看到第二个人影，目光便落在了严胜身上。</p>
<p>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出口：“兄长，你放了童磨？”</p>
<p>严胜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面上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他还有用。”</p>
<p>“什么用？”缘一走到案前在严胜对面坐下，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秋猎那桩案子他脱不了干系，朝中多少人盯着这件事。你把人放走了，明日御史台的折子就会铺天盖地涌上来，弹劾的不是童磨，是你。”</p>
<p>“我知道，但我需要他活着。”</p>
<p>缘一等了他片刻，想等他给出一个解释，可严胜没有再开口的打算。</p>
<p>看着兄长这副不紧不慢的模样，缘一心底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p>
<p>他忍了忍，最终还是开口：“兄长，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到底要一个人扛到什么程度？”</p>
<p>严胜看向缘一，目光里带着一种缘一看不太懂的复杂神色：“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p>
<p>“那是我的事。我是皇帝，朝中出了什么事，我要知道。你想办什么事，也要让我知道。你把我推到这把椅子上，总不能指望我像个瞎子一样坐着。”</p>
<p>严胜轻轻叹了口气：“童磨告诉我一些关于父亲的死的事情。我需要他在外面帮我找到更多东西。具体是什么，等我确认了再告诉你。”</p>
<p>缘一盯着他看了很久，心底那股烦躁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更深的担忧，严胜在瞒他，而且他瞒得并不高明。</p>
<p>但缘一没有再追问，只是站起身来：“好。那我等你确认了再告诉我。”</p>
<p>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严胜。</p>
<p>烛火映在严胜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却让缘一觉得他隔得很远。</p>
<p>“兄长。你如果查到什么会牵扯到自己，也要告诉我。”</p>
<p>严胜没有回答，缘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推门走进了夜色里。</p>
<p>缘一回到御书房时，越想越觉得担心，总怕兄长扯入什么危险之中。</p>
<p>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朝虚空方向喊了一声：“出来。”</p>
<p>暗卫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缘一看着，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这出场方式真是怎么都习惯不了，像恐怖片。</p>
<p>缘一叫他们去查最近的事情，临了又嘱咐道：“瑞王那边，别让他发现你在查他。他警惕性高，别打草惊蛇。”</p>
<p>“属下明白。”</p>
<p>黑影一闪，殿中恢复了安静。</p>
<p>缘一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洇了墨的那份折子，叹了口气重新提起笔来，一边批一边想，暗卫要是连这些都替我干了该多好。</p>
<p>两天后，暗卫带着一份厚厚的密报出现在他面前，里面甚至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p>
<p>接下来的几日，瑞王府忽然安静了下来。</p>
<p>严胜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朝务繁忙，缘一抽不开身。</p>
<p>可一连三四日过去，别说是人影，连一句口信都没有捎来过。</p>
<p>往日里那个隔三差五便以“探望伤势”为由赖在府上一整天的那个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p>
<p>严胜坐在书房里，左手捏着一卷书，目光却久久没有移动过。</p>
<p>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下意识地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没有人掀帘进来，没有那道熟悉的声音喊他“兄长”。</p>
<p>他垂下眼帘，将书翻过一页，却发现方才那段文字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p>
<p>管家端茶进来时，见他望着窗外出神，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殿下，可要派人去宫里问问陛下的安？”</p>
<p>严胜愣了一下，然后淡淡道：“不必。陛下自有陛下的事。”他说得云淡风轻，手指却不自觉地在书页边缘来回摩挲了几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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