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护国寺坐落于城郊半山腰，古木参天，梵音袅袅，倒确实是一处远离尘嚣的清净之地。</p>
<p>主持是一位法号圆慧的老僧，须发皆白，双目却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带着沉稳的气度。</p>
<p>他对蝴蝶忍十分客气，安排了一间僻静的禅房给她住下，每日让人送来斋饭，却并不多问她的来历。</p>
<p>蝴蝶忍起初几日还算安静，但她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加之心中挂念着京中的局势和香奈乎的安危，住了三五日便开始坐立不安。</p>
<p>她试着向寺中的小沙弥打听香奈乎的事情，得到的回答却模棱两可。</p>
<p>只知道香奈乎幼时家中遭逢变故之前，她的家族与护国寺的主持确有过一些来往，但具体是什么关系、为何往来，寺中僧人皆讳莫如深，无人愿意细说。</p>
<p>蝴蝶忍越发觉得蹊跷，她决定不再等下去了，打算收拾东西回京，当面找香奈乎问个清楚。</p>
<p>然而她还未及动身，变故便已降临。</p>
<p>那日清晨，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p>
<p>一名小沙弥慌慌张张地跑进后院：“不好了！山下上来好多官兵，把寺门围住了！领头的是个大官，说是要搜寺抓人！”</p>
<p>蝴蝶忍心头一凛，快步走到廊下，透过院墙的缝隙向下望去，只见山门外黑压压地站了上百名肃卫司的甲士，为首之人正是童磨。</p>
<p>他竟然追到这里来了。</p>
<p>蝴蝶忍咬了咬牙，转身便要去找圆慧主持商议对策，却见圆慧主持已经带着十几名武僧大步朝山门走去。</p>
<p>童磨在山门前勒马而立，扬声说道：“圆慧大师，好久不见。本官奉旨缉拿要犯，听闻贵寺窝藏了一名从宫中潜逃的女医官，还请大师行个方便，把人交出来。否则……这佛门清净地，怕是要沾上些不该沾的血了。”</p>
<p>圆慧主持立于山门之内，双手合十，声音平静如水：“阿弥陀佛。施主所言之人，老衲未曾见过。敝寺乃清修之地，从不藏匿逃犯，施主请回吧。”</p>
<p>童磨的笑容冷了下来：“大师这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p>
<p>圆慧主持却纹丝不动，手中的锡杖轻轻一顿，他身后的十几名武僧同时踏前半步，步伐整齐划一，气势沉稳如山，竟丝毫不逊于对面那些训练有素的甲士。</p>
<p>童磨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忽然笑了：“多年不见，大师手底下的‘那些人’还是这般齐整。本官差点忘了，护国寺可不单单是一座寺庙，这山门里头藏着的门道，可比表面上看来的要多得多。”</p>
<p>圆慧主持面色不改：“施主说笑了。敝寺不过是寻常寺院，僧人们平日诵经礼佛、习武强身而已，谈不上什么门道。倒是施主，身为朝廷命官，带兵围困佛门净地，就不怕世人议论么？”</p>
<p>“世人议论？”童磨轻笑一声，“大师，你我心知肚明，你护国寺这些年收留了多少‘不该存在的人’，你以为真的没人知道？大师若识趣，本官或许还能看在故人的份上，替你们遮掩一二。”</p>
<p>圆慧主持的目光终于微微动了一下，却依然没有退让之意。</p>
<p>他垂下眼帘，捻动佛珠，缓缓道：“施主所说的老衲听不懂。敝寺之中只有一心向佛的僧人，别无其他。”</p>
<p>童磨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冰冷：“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官不讲情面了。”</p>
<p>他后退一步，高高抬起手。</p>
<p>院墙后面，蝴蝶忍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满是疑惑，童磨说的“那些人”是谁？</p>
<p>眼看童磨的人便要强行破门而入，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山道下方传来。</p>
<p>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卷着烟尘疾驰而至，为首的竟是京兆府尹鬼舞辻无惨，而他身侧紧随其后的赫然是手臂上还缠着绷带的瑞王严胜。</p>
<p>无惨翻身下马，手中高举一枚令牌，朗声道：“京兆府奉旨办案！肃卫司掌印童磨，涉嫌伪造证据、诬陷朝廷命官、滥用职权、草菅人命数项大罪，即刻革职收押，在场肃卫司所属，一律放下兵器，不得抵抗！”</p>
<p>童磨的脸色变了又变，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瑞王殿下，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p>
<p>“有没有误会，到大牢里再说也不迟。”严胜端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拿下。”</p>
<p>数名京兆府的差役一拥而上，利落地卸了童磨的佩剑，反剪双手上了镣铐。</p>
<p>童磨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的沉默。</p>
<p>他被押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护国寺的山门，目光幽深如潭，让人不寒而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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