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秋猎结束后，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但这份平静只是表象。</p>
<p>这几日，蝴蝶忍几乎把太医院当成了家，白天接诊看伤，夜里便在值房的小榻上和衣而卧，半步不曾离开。</p>
<p>她心里清楚，童磨既然能对茯苓夫妇下那样的毒手，自然也不会放过她这个听到了不该听的话的人。</p>
<p>但太医院每日人来人往，她不信童磨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动手。</p>
<p>这日午后，她提着药箱穿过宫道，行至一处拐角时，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旁边还有两个宫人正拿着扫帚慢吞吞地扫着地上的落叶。</p>
<p>蝴蝶忍并未在意，快步走过，忽然，车帘猛地掀开，一只手从车内伸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上去。</p>
<p>她心头骤惊，另一只手已摸向袖中藏着的一根银针，却在对上来人面容的瞬间愣住了。</p>
<p>“香奈乎？”</p>
<p>车内之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秀而沉静的面庞。</p>
<p>她穿着一身素色的男装，长发束在脑后，打扮得像个出城办事的小厮。</p>
<p>松开蝴蝶忍的手腕后她迅速放下车帘，对车夫低声吩咐了一句“走吧”，马车便缓缓驶动起来。</p>
<p>蝴蝶忍惊魂未定：“你这是在做什么？我还以为是……”</p>
<p>香奈乎接过她的话头，神色认真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姐姐，你现在已经被童磨盯上了。太医院并不安全，我必须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p>
<p>蝴蝶忍皱了皱眉：“太医院每日人来人往的，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能拿我怎么样？你别太大惊小怪了。”</p>
<p>香奈乎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姐姐太小看童磨了。他能在秋猎那种戒备森严的地方布下那么大一个局，能在半天之内让尚书令夫妇全部灭口，区区一个太医院，他要想动手，有的是办法让你‘意外身亡’而不留痕迹。”</p>
<p>蝴蝶忍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心头忽然浮起一丝异样的感觉。</p>
<p>她打量着眼前的香奈乎，这个平日里只在学堂安安静静读书习字的义妹，什么时候对朝堂上的事了解得这么清楚了？</p>
<p>蝴蝶忍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带着审视，“香奈乎，你怎么听起来好像很了解童磨？”</p>
<p>香奈乎想说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垂下眼帘，避开了蝴蝶忍的目光。</p>
<p>马车辘辘前行，很快便驶出了宫门。</p>
<p>“我们要去哪儿？”蝴蝶忍又问道。</p>
<p>“城外的护国寺。那里的僧人会武功，主持是个可靠的人，他会保护你的。你先在那里住一段时间，等京城的风波平息了再说。”</p>
<p>蝴蝶忍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语气比方才更加严肃：“香奈乎，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你怎么会认识护国寺的主持？”</p>
<p>香奈乎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衣角，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来，眼中带着歉意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急切：“姐姐，我确实有些事情瞒着你。但现在情况紧急，来不及跟你细说。我只求你相信我这一次，我不会害你的。”</p>
<p>马车继续向前飞驰，将京城巍峨的城门远远抛在了身后。</p>
<p>另一边，缘一如今隔三差五便往瑞王府跑，每次都以“探望兄长伤势”为由，一来便是一整天，有时带着奏折在严胜的书房里批阅，有时缠着严胜陪他下棋，偶尔还会在严胜伸手去够茶盏时抢先一步递到他手边，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p>
<p>严胜对此心知肚明，却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确实“拿他没办法”。</p>
<p>这日午后，缘一又准时出现在了瑞王府。</p>
<p>忽然管家来报：“殿下，京兆府尹鬼舞辻无惨求见。”</p>
<p>严胜看了缘一一眼，缘一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反而摆出了一副“朕就在这里听听”的姿态。</p>
<p>无惨进来时，一眼便看到缘一，阴阳怪气地开口：“哟，陛下也在啊。臣还当瑞王殿下养伤期间有多清净呢，原来日日都有贵人相伴，难怪气色这么好。”</p>
<p>缘一听到这番讽刺也不恼：“你这话里有话的功夫倒是见长。怎么，查到什么了？说来听听。”</p>
<p>无惨的笑容微微一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严胜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当着缘一的面说。</p>
<p>缘一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反应，语气带上了一丝压迫感：“京兆府尹查到了线索，不先向朕禀报，反倒要先跟瑞王通气？你是觉得朕这个皇帝不值得你第一时间汇报，还是觉得朕好说话，不会治你的罪？”</p>
<p>无惨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虽然知道缘一多半是在吓唬他，但这话确实占住了理。</p>
<p>他查到线索后先来找严胜而不是直接进宫面圣，往小了说是程序不当，往大了说，确实可以被扣上一顶“不敬天子”的帽子。</p>
<p>他连忙拱手道：“陛下误会了，臣只是顺道路过瑞王府，想着先与瑞王殿下核对一二，再进宫禀报陛下……”</p>
<p>缘一不依不饶：“核对？核对什么？你是京兆府尹，你只需要把结果呈到朕面前就行了，什么时候需要先跟瑞王核对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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