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宴席散尽，宫人们忙着收拾残局，大臣们三三两两地告退离宫。</p>
<p>缘一没有带侍从，独自一人穿过渐渐冷清下来的回廊，在宫门外拦住了正要上车的严胜。</p>
<p>严胜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到是缘一，微微一愣：“陛下怎么一个人出来了？”</p>
<p>缘一走到他面前站定，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兄长，你那句‘岁岁相逢慰故人’是认真的吗？”</p>
<p>严胜被问得一头雾水，但很快明白过来，垂眸道：“诗中之言不过应景而已，若陛下不想见，臣也不会勉强。”</p>
<p>“我想见。”缘一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我想见兄长。想天天见。”</p>
<p>严胜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热切和坦荡。</p>
<p>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怎么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p>
<p>缘一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一直都是你的弟弟。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变过。”</p>
<p>严胜没有说话。</p>
<p>缘一低下头，看着地面上两人交叠的影子，声音轻了几分：“兄长知道我写的那首诗，‘不教孤影落尘埃’是写给你的。我不想让你一个人。从前是你护着我，往后……换我来陪着你，好不好？”</p>
<p>夜风拂过，严胜看着眼前的缘一，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感情太过鲜明，鲜明到他无法假装看不懂。</p>
<p>最终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缘一的肩膀，然后转身踏上了马车。</p>
<p>车帘落下，遮住了他的面容。</p>
<p>缘一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长街尽头。</p>
<p>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再多说什么。</p>
<p>他知道严胜听懂了，而那个没有给出的回答，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回答。</p>
<p>缘一沿着宫道往回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嘴里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p>
<p>“陛下？”</p>
<p>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缘一抬起头，只见香奈乎正站在前方的转角处，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看到缘一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便上前问道：“陛下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唉声叹气的？”</p>
<p>缘一苦笑了一下，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口了：“香奈乎，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有过喜欢的人吗？”</p>
<p>香奈乎愣了一下，坦然道：“没有。”</p>
<p>“那我换个问法。”缘一望着天上的月亮，“如果你有一个很喜欢的人，但他好像不愿意接受你的心意，你会怎么办？”</p>
<p>香奈乎直接问道：“那陛下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为了什么？”</p>
<p>缘一被问住了。</p>
<p>“臣妾觉得，喜欢一个人，不是为了让他必须回应你。”香奈乎的语气平平淡淡的，跟学堂的老夫子一样，“你喜欢他，所以你愿意为他做点什么，希望他过得好，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完成了。你难过，是因为你在期待他给你回应，而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p>
<p>缘一沉默不语。</p>
<p>“陛下是皇帝，但你要的东西，他若不想给，你用身份去压他，他也不会开心的。不如想想他想要什么。他开心了，你也会好受些。喜欢不一定非要有结果。”</p>
<p>缘一怔怔地看着她，良久才道：“你说得倒轻巧……”</p>
<p>“那不然呢？”香奈乎耸耸肩，“难过就难过，天又不会塌。陛下明日还是要上朝的，日子还是要过的。难过归难过，日子归日子，不冲突。”</p>
<p>缘一愣了片刻，忽然笑了出来：“你倒是看得通透。”</p>
<p>“臣妾只是旁观者清罢了。”香奈乎提了提灯笼，“陛下若是实在难过，我这儿有《昭明帝与定国公秘录》的后续，你看完说不定心情能好点儿。”</p>
<p>缘一微微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在看那本书？”</p>
<p>香奈乎微微一笑，“陛下，整个后宫都知道您在看。”</p>
<p>缘一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目光飘向别处。</p>
<p>堂堂一国之君，看个话本子竟然被全后宫的人知道了，这让他多少有些窘迫。</p>
<p>他正想着赶紧找个借口溜回去，余光却瞥见香奈乎握着灯笼提手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也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郑重。</p>
<p>“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p>
<p>方才还在开导他的香奈乎忽然换上这副郑重的神情，让缘一不由得也跟着认真起来：“你说。”</p>
<p>香奈乎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是关于忍姐姐的事。”</p>
<p>缘一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p>
<p>“忍姐姐的医术很好，非常好。她从小学医，识药辨症、针灸方剂，样样都精通。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做一个济世救人的大夫。臣妾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也知道朝中没有女子入太医院的先例。但是陛下能不能给忍姐姐一个机会？让她进太医院试一试。”</p>
<p>夜风吹动灯笼里的烛火，明明灭灭地映在香奈乎的脸上。</p>
<p>她的眼神认真而坦荡，没有哀求，只是在陈述她的姐姐想要一个机会，而她愿意为了这个机会鼓起勇气向皇帝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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