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缘一将瑞王的诗评为榜首之后，又依次点评了其余几首佳作。</p>
<p>“金阶桂月耀瑶觞，圣德融融满殿香。遥念故园千里外，清辉共沐是同光。”他赞许地点了点头：“香奈乎婕妤这首诗写得清丽婉转，思乡之情溢于字里行间，却又不失雍容气度。”</p>
<p>香奈乎谢过陛下后又坐了一会儿，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却发现蝴蝶忍的位置上空空如也。</p>
<p>她侧身问了一句身旁侍立的宫女：“蝴蝶婕妤呢？”</p>
<p>“回婕妤，蝴蝶婕妤方才说身子不适，先行离席回宫歇息了。”</p>
<p>香奈乎放下酒杯，趁众人不注意，悄悄起身离席，沿着回廊一路寻去。</p>
<p>她在御花园深处的一座凉亭里找到了蝴蝶忍。</p>
<p>蝴蝶忍独自一人坐在亭中的石凳上，手中握着一只浅紫色的香囊，正对着它怔怔出神，月光将她眼底那一抹落寞映得分明。</p>
<p>香奈乎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边，轻声唤道：“忍姐姐。”</p>
<p>蝴蝶忍微微一怔，回过神来，看到是香奈乎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怎么出来了？不在里面热闹？”</p>
<p>“姐姐不在，我一个人热闹有什么意思。”香奈乎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只香囊上。</p>
<p>香囊上绣着一枝淡雅的蝴蝶兰，香奈乎认得这只香囊，那是蝴蝶香奈惠生前亲手绣的，送给忍的及笄礼物。</p>
<p>香奈乎没有问她在想什么，因为她知道答案。</p>
<p>蝴蝶香奈惠，这个名字是两人之间从未说破、却始终横亘在心头的一道伤疤。</p>
<p>香奈乎本是被人牙子辗转贩卖的孤儿，是蝴蝶家将她买了下来，给了她一个家，她虽自己起了一个栗花落的姓氏，但在她心中，香奈惠和忍就是她真正的姐姐。</p>
<p>香奈惠教她读书识字，忍教她药理医理，那段在蝴蝶家度过的时光是她人生中最温暖的记忆。</p>
<p>而今，香奈惠已经不在了。</p>
<p>“忍姐姐，你是不是还在想香奈惠姐姐的事？”</p>
<p>蝴蝶忍低头看着手中的香囊，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那枚蝴蝶兰的刺绣。</p>
<p>过了许久，她才开口：“小时候姐姐总说我性子急，说做大夫要有耐心，要沉得住气，要能面对生死而不乱心神。我就拼命学，拼命练，想证明给她看我可以。”</p>
<p>她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后来我真的学会了很多。我能辨认上百种药材，能背出几十张古方，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中毒、中了什么毒。可是……我没能救得了她。”</p>
<p>香奈乎握住她的手，想给予一点点安慰。</p>
<p>蝴蝶忍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紧，像是想抓住什么不会消失的东西：“你知道吗，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像姐姐一样，做一个济世救人的大夫。只要能让我背着药箱走街串巷，替人看病抓药，我就心满意足了。”</p>
<p>她说到这里，又自嘲地笑了笑：“不过这都是痴人说梦罢了。我现在是皇帝的嫔妃，这辈子大概就只能老死在这宫墙之内了。”</p>
<p>香奈乎立刻说道：“忍姐姐，别这么说。无论将来如何，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而且……我觉得陛下不是那种会把人困死在宫里的人。你看堕姬，他不是说放就放了吗？”</p>
<p>蝴蝶忍抬起头，看着香奈乎那双认真的眼睛，心中那股郁结之气似乎散开了一些。</p>
<p>她轻轻笑了笑，将香囊收入怀中，拍了拍香奈乎的手背：“好，那我等着看。”</p>
<p>虽然如此说着，但蝴蝶忍心中还是泛起一阵苦涩。</p>
<p>即便陛下真的开恩放她出宫又能如何呢？这世间哪有女子行医的先例？姐姐那般医术精湛，也要女扮男装、隐姓埋名才能在太医院立足，最终还是落得那样下场。</p>
<p>她一介女子，无依无靠，就算出了宫，也不过是从一座牢笼走进另一座牢笼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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