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不知不觉间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宫中张灯结彩，一派祥和气象。</p>
<p>今年的中秋家宴设在太液池畔的流芳殿中，殿内灯火辉煌，丝竹声声，宗室亲贵、文武重臣齐聚一堂，觥筹交错间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气氛。</p>
<p>宴至酣处，便有内侍捧来笔墨纸砚，宣布今年中秋的惯例节目，即兴赋诗一首，以贺佳节。</p>
<p>在座的宗室子弟们纷纷摩拳擦掌，有的胸有成竹，有的抓耳挠腮。</p>
<p>缘一端着酒杯看着众人，待轮到皇帝作诗时，他不慌不忙地放下酒杯，接过笔来，略一沉吟便落笔写下一首七绝。</p>
<p>内侍接过诗笺，高声念了出来：</p>
<p>“清宵月满照层台，万里清光共此怀。</p>
<p>愿得长随银汉畔，不教孤影落尘埃。”</p>
<p>诗句一出，满座皆赞。</p>
<p>“好诗！好诗！愿得长随银汉畔，不教孤影落尘埃。陛下这是愿我宗室诸人常伴朝堂、共守家国啊！体恤宗亲之心，令臣等感动！”</p>
<p>“正是正是！陛下登基以来，一直看重手足情义，今日这首诗便是明证了！”</p>
<p>“陛下仁德，乃我朝之幸！”</p>
<p>赞誉之声此起彼伏，缘一微笑着接受众人的恭维，不时举杯回敬。</p>
<p>但在一片喧闹之中，缘一的目光越过觥筹交错的宴席，落在了对面席位上那个端坐的身影上。</p>
<p>严胜正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殿中的歌舞上，神情淡然。</p>
<p>似乎是感受到了那道注视的目光，他微微偏过头来，与缘一的视线在空中相遇。</p>
<p>缘一看着他，眼底藏着那些无法在诗句中明写的情意。</p>
<p>那句“不教孤影落尘埃”，旁人听来是君王对臣子的体恤，是皇帝对宗室的承诺。</p>
<p>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写下这句诗时，心里想的只有一个人。</p>
<p>他不想让那个人孤独终老，不想让那个人在经历了那么多背叛和欺骗之后依然独自一人行走在这世间。</p>
<p>他想陪在他身边，以弟弟的身份，以皇帝的身份，或者，以任何一种他愿意接受的身份。</p>
<p>严胜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别开了视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耳根在烛火的映照下似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p>
<p>缘一低下头，掩住了嘴角那一抹压不住的笑意。</p>
<p>品诗的环节很快便开始了，内侍将诸位宗亲大臣的诗作一一收齐，呈到御前。</p>
<p>缘一接过那一沓诗笺，一张一张地翻阅过去，时不时点头称赞几句。</p>
<p>底下众人或期待或紧张地望着他，等待着最终的评点。</p>
<p>缘一看完所有诗作后，从中抽出一张，目光在上面的字迹上停留了片刻，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p>
<p>他抬起头来，朗声道：“依朕看来，今夜最佳之作，当属瑞王这首。”</p>
<p>内侍接过诗笺，高声念出：</p>
<p>“桂影浮阶夜气新，玉轮高挂满宫闉。</p>
<p>君题锦句传清韵，臣捧瑶章感至仁。</p>
<p>万里同瞻天上月，寸心遥寄掌中身。</p>
<p>惟祈此夕清辉在，岁岁相逢慰故人。”</p>
<p>诗句念毕，满座赞叹。</p>
<p>“瑞王殿下这首诗写得真是工整大气！”</p>
<p>“到底是殿下，出手便是不凡！”</p>
<p>“此诗词婉意诚，真是佳作。”</p>
<p>严胜抬眼看向主位上的缘一，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他没想到缘一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如此直白地选出他的诗作为榜首。</p>
<p>缘一迎上他的目光，举起酒杯遥遥向他示意：“瑞王这首诗意境高远，情真意切。尤其是尾联‘惟祈此夕清辉在，岁岁相逢慰故人’，朕也希望，年年岁岁，都能与诸位爱卿共此良宵。”</p>
<p>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对所有臣子的期许，但他说这话时目光却始终落在严胜身上，不曾移开半分。</p>
<p>严胜垂下眼帘，端起酒杯，遥遥回敬了一杯。</p>
<p>另一边，蜜璃正埋头对付面前一盘桂花糕，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香奈乎和祢豆子正凑在一起，两人捂着嘴，也不知道在偷笑些什么。</p>
<p>蜜璃嚼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问：“你们笑什么呢……”</p>
<p>香奈乎和祢豆子被她抓了个正着，两人对视一眼，笑得更厉害了。</p>
<p>祢豆子红着脸，不好意思开口，香奈乎倒是大大方方地压低声音道：“你没听出来吗？”</p>
<p>“听出来什么？”蜜璃咽下桂花糕，一脸茫然。</p>
<p>“陛下那首‘愿得长随银汉畔，不教孤影落尘埃’，说是体恤宗室，可你听听这措辞，孤影、尘埃，哪有体恤臣子用得这么缠绵的？”</p>
<p>蜜璃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p>
<p>祢豆子补充道：“瑞王殿下那首就更明显了……这哪里是写给皇上的应制诗，分明是……”她没好意思说完，但脸上的红晕已经把剩下的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了。</p>
<p>蜜璃把这两首诗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圆形。</p>
<p>“天哪……”蜜璃捂住嘴，眼睛亮得惊人，“你们不说我还没注意，这么一听……确实像是……”</p>
<p>情诗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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