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这天午后，堕姬正百无聊赖地歪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小册子，看得津津有味。</p>
<p>她时而啧啧称奇，时而脸红耳热，整个人沉浸其中，连门外传来的脚步声都没有留意到。</p>
<p>直到房门被人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她才猛然惊醒。</p>
<p>“陛、陛下？您怎么来了？”堕姬手忙脚乱地将小册子往身后的靠垫下面一塞，腾地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p>
<p>缘一站在门口，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p>
<p>他本来是想着亲自走一趟以示诚意，却没想到堕姬看到他像是见了鬼一样。</p>
<p>“朕……不能来吗？”缘一有些尴尬地迈进门槛，“以前都是朕召见你们，今日正好路过，就想顺便过来跟你说几句话。”</p>
<p>堕姬紧张地站在软榻前，双手不自然地背在身后，试图用身体挡住靠垫下面露出的一角书页：“陛下有什么事派人传话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呢！臣妾这里简陋，也没什么好招待的……”</p>
<p>“不用招待，朕说完就走。”缘一温和地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想找个地方坐下。</p>
<p>堕姬见他往软榻这边走来，魂都快吓飞了，连忙一个箭步挡在他面前：“陛下坐那边！那边椅子舒服！”</p>
<p>缘一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莫名其妙，但还是顺从地转身往椅子方向走去。</p>
<p>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的袖角不小心带到了软榻边缘堆叠的薄毯，只听“啪嗒”一声，一本小册子从靠垫后面滑落出来，掉在了地上。</p>
<p>堕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p>
<p>缘一低头看去，只见地上躺着一本小册子，封面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几个字：《前朝逸事·昭明帝与定国公秘录》。</p>
<p>他弯腰捡了起来，顺手翻开看了一眼。</p>
<p>堕姬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缘一翻开了那本小册子，手指翻过书页的动作在她眼中仿佛被放慢了十倍。</p>
<p>缘一翻了几页，堕姬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窒息了。</p>
<p>然而缘一看完之后只是合上书页，随手递还给她，脸上带着一种平淡如水的表情：“你看话本子啊？这本的文笔还不错，就是情节有点腻歪，两个大男人整天黏黏糊糊的，也不嫌肉麻。”</p>
<p>堕姬接过书的手在微微发抖，机械地点了点头：“是、是啊……臣妾闲来无事，随便看看……”</p>
<p>缘一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朕今日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p>
<p>堕姬还在方才的惊吓中没有完全回过神，只能木然地应道：“陛下请讲。”</p>
<p>“朕决定让你出宫。”</p>
<p>堕姬愣住了，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p>
<p>“朕知道你是为了救你哥哥才入宫的。如今妓夫太郎已经无罪释放，你也该去过你自己的日子了。朕会给你一笔安家费，再派人护送你们兄妹二人返回故乡，或者你们想去别的地方定居也可以，朕都会安排妥当。”</p>
<p>缘一已经有了遣散后宫的打算，他心中那个位置只留给一个人，自然不愿让其他女子困在宫中虚度一生。</p>
<p>只是祢豆子几人皆有家族背景，贸然遣散恐引起朝臣不满，需要从长计议。</p>
<p>唯有堕姬是异国贡女，无根无基，放她出宫最为简便，也不会掀起太大波澜。</p>
<p>堕姬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p>
<p>她入宫以来，每天都在想着怎么逃离这座牢笼，可当自由真的被递到她面前时，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p>
<p>“你……你真的肯放我走？”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可是贡女，按规矩是要一辈子留在宫里的……”</p>
<p>“规矩是人定的。朕说你能走，你就能走。”</p>
<p>欣喜的情绪终于席卷了堕姬的脸颊，她弯下腰，郑重地向缘一行了一礼：“多谢陛下。”</p>
<p>缘一站起身来，摆了摆手：“不必谢朕。你回去收拾一下吧，朕会让内侍安排好一切。”</p>
<p>他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堕姬手中那本小册子，随口补了一句：“对了，那个话本子你要是看完了，给朕也瞧瞧呗。”</p>
<p>堕姬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但碍于对面是皇帝，不能不从，只是在内心和香奈乎道了十几次的歉。</p>
<p>她出宫那日，缘一亲自送到了宫门口，还额外赏了她一袋金叶子，嘱咐她路上小心。</p>
<p>堕姬接过金叶子时表情复杂，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只说了一句：“陛下……那本书您要是真看了，别随便给人瞧见。”</p>
<p>缘一当时没太在意，挥挥手让她放心上路了。</p>
<p>此后几日，缘一偶尔在批折子批得头晕脑涨时，便会拿出那本《前朝逸事》翻上几页权当消遣。</p>
<p>他不得不承认，虽然这书的文风腻歪了些，但情节倒是跌宕起伏，尤其是那位小皇帝和定国公之间的互动写得颇为生动，让人忍不住想往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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