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蝴蝶忍细细咀嚼着缘一方才那句话，眉头渐渐蹙起。</p>
<p>“陛下方才说，松渊已经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p>
<p>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能从别人话语中那些微妙的缝隙里嗅到不对劲的气息。</p>
<p>蝴蝶忍的声音依然恭敬，但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执拗，“臣妾斗胆请问陛下，松渊所受的惩罚是何？是由三司会审定罪，还是已经押入大牢候审？臣妾想亲眼看到他伏法。”</p>
<p>寝殿中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p>
<p>缘一暂时无法解释松渊的事情，若他说松渊是畏罪自杀，蝴蝶忍必然会追问细节，若他说松渊是被正法，她又会要求查看判决文书。</p>
<p>严胜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话头：“蝴蝶婕妤，松渊之事，朝廷自有处置。你只需要知道他不会再有机会作恶便是了。”</p>
<p>蝴蝶忍的目光转向严胜，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温婉的笑意，但笑意中却带着一丝不退让的坚持：“瑞王殿下，臣妾只知道家姐含冤而死，臣妾入宫数月，为的就是亲手为她讨回一个公道。若不能亲眼看到凶手伏法，臣妾心中这道坎怕是过不去。”</p>
<p>谢花梅在一旁帮腔道：“就是！我们辛辛苦苦查了这么久，总不能你们说一句‘他受罚了’我们就信了吧？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包庇他！”</p>
<p>“梅。”蝴蝶忍轻声制止了她，但目光依然执着地看着缘一，等待着那个答案。</p>
<p>缘一感到一阵头疼，他不能说实话，但又找不到一个足够可信的说辞来搪塞过去。</p>
<p>蝴蝶忍不是那种随便几句话就能打发的人，她既然能把姐姐的死查到现在这个地步，就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p>
<p>严胜看出了缘一的窘境，再次开口：“蝴蝶婕妤，你查到的那些事本王也有所耳闻，但你可知晓，松渊牵扯到的事情远不止你姐姐这一桩？”</p>
<p>蝴蝶忍的目光微微一闪。</p>
<p>“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对你的家人，都没有好处。”严胜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你姐姐已经为此丢了性命，你确定还要继续深究下去吗？”</p>
<p>她听懂了严胜话中的潜台词，松渊身上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大到足以让皇帝和瑞王联手掩盖，让任何一个试图触碰它的人粉身碎骨。</p>
<p>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清明：“臣妾明白了。”</p>
<p>她站起身来，再次向缘一行了一礼，这一次的语气比方才平静了许多：“臣妾不求亲眼看到他伏法。臣妾只想知道，松渊是否会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p>
<p>缘一迎上她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朕向你保证，他会的。”</p>
<p>蝴蝶忍凝视了他片刻，像是要从他的眼神中确认这份承诺的真伪。</p>
<p>最终，她微微颔首，轻声道：“那臣妾便信陛下。”</p>
<p>她拉了拉还想说什么的谢花梅，再次向缘一和严胜行了一礼，便转身退出了寝殿。</p>
<p>谢花梅被她拽着往外走，一头雾水地小声问道：“这就完了？”</p>
<p>蝴蝶忍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p>
<p>松渊的后事办得低调而体面，缘一对外宣称他是因病去世，念其在宫中侍奉多年，特赐薄棺一副，葬于皇陵外围。</p>
<p>与此同时，京兆府大牢那边也悄无声息地放了个人出来。</p>
<p>妓夫太郎被狱卒客客气气地请出了牢房，狱卒甚至还赔着笑脸递上了一包碎银，说是“误抓误抓，大人大量”。</p>
<p>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平静的方向发展。</p>
<p>但这几日，瑞王殿下进宫觐见的频率明显高了起来。</p>
<p>起初是一天一次，后来变成了一天两次，再后来，有时候上午来了，下午又来，甚至有一次傍晚时分还匆匆入宫，在御书房里待到月上中天才离开。</p>
<p>侍卫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内侍们也学会了在瑞王到来时自觉退到门外候着。</p>
<p>当然，他们每次见面谈论的都是正事，无非是围绕着松渊留下的那些烂摊子该如何收拾、有没有遗漏的证据需要销毁、会不会有人顺着某些蛛丝马迹查到不该查的地方。</p>
<p>每一件事都关乎身家性命，由不得他们不谨慎。</p>
<p>但在某些人眼中，事情就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了。</p>
<p>比如炭吉。</p>
<p>他这几日的心情可谓是跌宕起伏、波澜壮阔，每次去御书房求见，都会被内侍告知“陛下正与瑞王议事，不便打扰”。</p>
<p>一次两次还好，三次四次也忍了，但一连好几天都是如此，炭吉那颗本就充满了丰富想象力的大脑便开始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p>
<p>议事。议什么事需要天天议？议什么事需要从早议到晚？议什么事需要把所有人都屏退？议什么事能让陛下和瑞王殿下每次出来时，瑞王的衣领都，好吧，衣领其实是整齐的，但炭吉总觉得它不够整齐！</p>
<p>而在后宫中，另一番景象正在上演。</p>
<p>御花园的凉亭里，蜜璃、祢豆子和香奈乎三人正围坐在一张石桌前，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花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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