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两人各自收拾妥当后，严胜端起内侍新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缘一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p>
<p>“方才在皇陵那边，我看到你虽然惊讶于她们的出现，但并不意外她们能出宫。你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对不对？”</p>
<p>缘一本想含糊过去，但转念一想，事到如今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再瞒着严胜了。松渊的秘密已经被揭开，他们之间不该再有任何保留。</p>
<p>“是。”缘一放下茶盏，坦然地迎上严胜的目光，“她们在查案。蝴蝶忍的姐姐蝴蝶香奈惠半年前溺死在宫中的荷花池里，她不相信那是意外，所以入宫来查她姐姐的死因。谢花梅则是为了救她被诬陷入狱，差点死在牢里的哥哥。我已经给了她们出入宫禁的令牌，允许她们暗中调查这件事。”</p>
<p>严胜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立刻否定缘一的决定：“她们出现在皇陵附近，保不齐听到了今日的动静，我觉得有必要问清楚。”</p>
<p>缘一点了点头：“来人，去请蝴蝶婕妤和堕姬采女，就说朕有要事相询。”</p>
<p>内侍领命而去，不多时，蝴蝶忍和谢花梅便被请到了缘一的寝殿之中。</p>
<p>两人虽然已经尽力整理过仪容，但发髻上仍带着几分匆忙间未能抚平的凌乱。</p>
<p>她们踏入寝殿，看到端坐在主位上的缘一时还算镇定，但当目光扫到一旁安然坐着的严胜时，两人的脸色都不约而同地变了变。</p>
<p>蝴蝶忍很快换上了一副微笑的表情，款款行礼：“臣妾参见陛下，见过瑞王殿下。”</p>
<p>谢花梅也跟着行了礼，但动作明显比蝴蝶忍僵硬了几分。她低着头，眼珠子却在飞快地转动着，显然在飞速思考眼前的局面意味着什么。</p>
<p>缘一让她们起身，然后用一种比平时低沉了几分的语气问道：“朕想知道，你们今夜去皇陵，所为何事？”</p>
<p>蝴蝶忍和谢花梅对视了一眼，虽然缘一事先给过她们令牌，也承诺过不会追究她们出宫之事，但现在瑞王在场，情况就不一样了。</p>
<p>瑞王是朝中重臣，又素以铁面无私着称，若他追究起来，即便是皇帝也不好公然包庇。</p>
<p>蝴蝶忍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缘一却抢先一步补充了一句：“如实说即可。瑞王已知晓你们在查案的事。”</p>
<p>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蝴蝶忍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几分。</p>
<p>她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缘一：“回陛下，臣妾二人今夜前往皇陵，是因为臣妾查到了一条线索。家姐出事前不久，曾与一位守陵的老内侍松渊有过接触。臣妾本想当面问他一些问题，不料到了那里才发现已经有人去过了。”</p>
<p>缘一本想继续追问她们在皇陵那边发现了什么，但话还没出口，严胜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p>
<p>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随意闲聊一般：“二位今夜到达那处小院时，可曾听到什么动静，或是看到什么旁人？”</p>
<p>蝴蝶忍和谢花梅到的时候，院门外分明拴着两匹马，而她们只看到瑞王一个人从屋里走出来。</p>
<p>那另一匹马的主人是谁，她心中已然有了一个猜测。</p>
<p>但她不敢说出来。</p>
<p>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在宫中这几个月早已学会了这个道理。</p>
<p>于是她垂下眼帘，恭恭敬敬地答道：“回殿下，臣妾二人到达时，只见到了瑞王殿下一人。并未看到其他旁人，也未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p>
<p>严胜点了点头，又换了个话题：“那你们查到了什么？”</p>
<p>蝴蝶忍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情绪：“臣妾已经查实，当日将家姐推入荷花池的人，正是松渊。”</p>
<p>“家姐出事前发现太医院中有人暗中调换药材、篡改脉案。她本想继续追查，却在三日之后便溺亡于荷花池中。臣妾顺着那条线索查下去，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同一个人，松渊。”</p>
<p>“不仅是家姐之死。妓夫太郎被诬陷入狱也是他的手笔。家姐死时妓夫太郎正好路过，松渊怕他知道些什么，便设计将他打入大牢，又多次在狱中安排人手欲置他于死地。若非蝴蝶家暗中保住了他，他早已含冤而死。”</p>
<p>蝴蝶忍说到这里，忽然站起身来，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手背上：“臣妾恳请陛下，为家姐主持公道！”</p>
<p>谢花梅愣了一下，也连忙跟着跪了下来，那双眼睛中的期盼和恳求比任何言语都更加炽烈。</p>
<p>缘一和严胜对视了一眼。</p>
<p>松渊对先帝下手，必定需要太医院内部的人配合。蝴蝶香奈惠发现了太医院中的异常，顺藤摸瓜查下去，很可能已经摸到了松渊的尾巴，甚至可能已经接触到了更深的秘密。</p>
<p>松渊为了灭口，毫不犹豫地除掉了她。</p>
<p>往浅了想，蝴蝶香奈惠触及的是松渊谋害先帝的罪行。</p>
<p>往深了想，她触及的可能不仅仅是先帝之死的真相，还有那个足以动摇国本的秘密。</p>
<p>蝴蝶忍没有将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摊开来说，只说了松渊害死她姐姐和诬陷妓夫太郎的部分，对松渊与先帝之死可能存在的关联只字未提。</p>
<p>她今夜冒险前往皇陵，恐怕本就是想抢在真相彻底暴露之前，私下找松渊做一个了断，既能为姐姐报仇，又不必将那些可能颠覆朝局的秘密公之于众，给所有人留余地，但没想到遇到了瑞王。</p>
<p>现在松渊已死，缘一只能如此保证：“蝴蝶婕妤，朕答应你，松渊已经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至于你姐姐的死，朕会下一道旨意，为她追封正名。妓夫太郎的冤案，朕也会命人重审，还他清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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