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夜色已深，皇宫的长街上静悄悄的，只有巡逻侍卫整齐的脚步声偶尔从远处传来。</p>
<p>两匹马一前一后从宫门驰入，守门的侍卫看清马上之人的面容后，纷纷低头行礼，不敢多看一眼。</p>
<p>虽然皇帝陛下身上那件藏青色外袍看起来颇为可疑，但聪明的侍卫都知道，有些事情看到了也要当作没看到。</p>
<p>一路回到寝殿所在的宫院，沿途遇到的宫女和内侍们看到这副场景，无不低头屏息，一个个乖得像鹌鹑一样。</p>
<p>偶有几个胆子稍大的，偷偷抬眼瞄了一下，看到陛下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外袍，又看到瑞王殿下只穿着一件中衣，立刻把脑袋低得更低了。</p>
<p>不敢想不敢想，想多了会掉脑袋。</p>
<p>缘一裹着严胜的外袍，一路低着头快步走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到寝殿换身衣服洗把脸，把这一身的血腥气处理干净。</p>
<p>他走得飞快，严胜紧跟在他身侧，两人一前一后转过回廊，眼看寝殿的大门就在前方。</p>
<p>然后缘一看到了一个人。</p>
<p>炭吉站在寝殿门口，显然是在等他回来。</p>
<p>看到缘一的身影出现时，炭吉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快步迎了上来：“陛下！您可算回来了！臣有紧急……”</p>
<p>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因为他看清了缘一身上的衣服。</p>
<p>一旁的严胜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袍不翼而飞，夜风一吹，衣袂飘飘，颇有几分萧瑟之感。</p>
<p>然后他又看了看缘一身上那件明显属于严胜的外袍。</p>
<p>然后他又看了看严胜身上那件明显缺了外袍的中衣。</p>
<p>然后他又看了看缘一那张略带疲惫和慌乱的脸。</p>
<p>然后他又看了看严胜那张面无表情的脸。</p>
<p>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陛、陛下……您和瑞王殿下……这是……”</p>
<p>缘一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严胜的外袍，连忙手忙脚乱地想解释：“炭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p>
<p>“臣什么都没想！”炭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打断了他，“臣什么都没有想！臣什么都不会说！臣这就走！陛下早点休息！”</p>
<p>他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是在逃跑，连手里的折子都忘了递上去。</p>
<p>“炭吉！你不是有事情要禀报吗！”缘一在后面喊道。</p>
<p>“明天再说！”炭吉头也不回，声音从回廊那头飘过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悲壮，“臣忽然想起来臣家里着火了！臣要先回家救火！”</p>
<p>缘一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严胜，无助地问道：“兄长……他是不是又误会了？”</p>
<p>严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面无表情地把缘一往寝殿大门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把：“进去。”</p>
<p>缘一还没来得及抗议，就听到严胜对内侍吩咐道：“去准备热水，快。”</p>
<p>内侍领命而去，寝殿内外顿时忙碌起来。</p>
<p>等缘一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时，看到严胜正站在外殿的窗边，依然只穿着那件单薄的中衣。夜风从窗缝中渗进来，吹得他衣袂微微晃动，他却浑然不觉一般，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的夜色。</p>
<p>一名内侍捧着一套叠好的衣物走过来，在严胜面前躬身道：“殿下，这是陛下吩咐为您准备的衣物，说是怕您着凉。”</p>
<p>严胜接过来展开一看，眉头皱了一下。</p>
<p>这是一件鸦青色的便服，一看就是上等的料子。但他认得这件衣服的剪裁和尺寸，这是缘一的衣服。</p>
<p>“这是陛下的便服。”严胜抬眼看向那名内侍。</p>
<p>内侍连忙低头回道：“回殿下，陛下说……这衣服保暖。”</p>
<p>严胜拿着那件衣服，沉默不语。</p>
<p>缘一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一副“我是一片好心”的表情：“兄长的衣服都沾了血，宫里又没有适合兄长的成衣，只有我的衣服勉强能将就一下。”</p>
<p>严胜看着他那副振振有词的样子，最终还是将那件鸦青色的便服展开了披在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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