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没过两天，缘一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忽然听到内侍通报说瑞王求见，手里的笔差点没握住。</p>
<p>缘一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严胜主动来找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p>
<p>“快请！”缘一放下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激动，清了清嗓子重新坐下，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p>
<p>严胜进来的时候，缘一的目光立刻黏在了他身上。</p>
<p>他今日穿了一身常服，面色如常，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事情。</p>
<p>“兄长怎么来了？”缘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雀跃，“可用过午膳了？要不要我叫人备些点心？”</p>
<p>“臣用过午膳了。”严胜对他的过度热情已经习以为常，面色不改道，“臣今日来是有件事要告诉陛下。”</p>
<p>缘一见他的神色比平日郑重了几分，也不由得收敛了笑意：“什么事？”</p>
<p>“松渊公公病了。前几日开始发热咳嗽，本以为是小病，拖了两日却不见好转。昨日我派人去看他，发现他已经起不来床了，似乎是风寒入体，病得不轻。”</p>
<p>缘一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松渊年纪不小了，这个年纪的人一场风寒就可能要了半条命。</p>
<p>他当即站起身来：“走，我们去看看他。”</p>
<p>严胜没有阻拦，显然他来这一趟本就是为此。</p>
<p>两人当即出宫，带了太医院的一位擅长内科的太医赶往皇陵附近的松渊住所。</p>
<p>松渊自请守陵后并未住在皇陵内，而是在陵区外不远处的一座小院里独居，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篱笆上爬着半枯的藤蔓，透着一种远离尘嚣的清寂。</p>
<p>推开院门进屋，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p>
<p>松渊正躺在床上，听到动静费力地睁开眼，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p>
<p>他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却被缘一快步上前按住了，“别起来了，躺着。”</p>
<p>严胜站在床边，对随行的太医点了点头。</p>
<p>太医立刻上前，取出诊枕替松渊把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和眼睑，问了几个问题。</p>
<p>“之前可找过大夫？”严胜问道。</p>
<p>松渊点了点头，咳嗽了两声才道：“找过……村口有个郎中，开了几服药，说是普通风寒，喝了几天也不见好。”</p>
<p>太医诊完脉，面色凝重了几分，起身对缘一和严胜低声道：“陛下，王爷，公公这病拖得久了，风寒已有入肺之象。若不及时医治，恐有转为肺疾之忧。臣先开一副宣肺散寒的方子，配合针灸驱寒，须得好好调理一段时日。”</p>
<p>“你只管开方，用什么药直接从太医院调。”缘一吩咐道。</p>
<p>太医应了一声，转身去一旁开方子。</p>
<p>缘一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无意间落在了桌角上。那里压着一张泛黄的纸张，看起来像是药方。</p>
<p>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果然是草药方子，字迹潦草，用药倒也中规中矩，确实是治疗风寒的常用方剂。</p>
<p>但他的目光落在了纸张的右下角，那里有一枚小小的朱红色印章，印文是“太医院监制”五个字。</p>
<p>这是太医院专用的纸张，每一张都印有这枚印章，用于太医开方存档，外人不可能拿到。</p>
<p>松渊虽然曾是先帝身边的内侍，但先帝驾崩后他便自请出宫守陵，按理说与宫中已无瓜葛。</p>
<p>从松渊的小院出来时，缘一和严胜并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随行的侍卫和太医远远跟在后面，马蹄声在静谧的田野间显得格外清晰。</p>
<p>缘一将那张太医院专用药方纸的事告诉了严胜，严胜听完后只是淡淡道：“他是宫中的老人了，在里头待了几十年，认识几个愿意给他看病的太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p>
<p>缘一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严胜那张明显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的脸，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p>
<p>他转而换上一副笑脸，快走两步跟上严胜的步伐：“兄长，天色都这么晚了，我跟你回府吃个晚饭不过分吧？”</p>
<p>严胜脚步不停，头也不回：“陛下宫中没有御厨？”</p>
<p>“御厨做的哪有兄长府上的好吃。”缘一理直气壮地说，脸不红心不跳。</p>
<p>严胜微微叹了口气，最终没有拒绝。</p>
<p>于是缘一心满意足地跟着严胜回到了瑞王府。</p>
<p>晚膳摆在花厅里，吃到一半，严胜让下人取来了一壶酒，“这是去年秋天用后院那棵桂花树酿的，还剩最后一坛。后劲不小，陛下慢些喝。”</p>
<p>缘一接过酒杯抿了一口，桂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意，确实好喝。</p>
<p>他一边喝一边偷偷观察严胜，几杯酒下肚后，严胜那张一向冷淡的面孔上浮起了一层薄红，眼神也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p>
<p>酒过三巡，严胜的话匣子终于打开了。</p>
<p>他端着酒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父亲病重的那段日子，我曾想去床前侍疾。但松渊拦住了我，说先帝需要静养，不宜打扰。后来朝中开始传出废太子的风声，松渊更是千方百计地不让我到父亲跟前去。每一次我去求见，他都有理由挡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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