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缘一换好衣物推门而出时，果然看到严胜已经站在院门口等着了。</p>
<p>晨光熹微，昨夜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澄澈如洗，院角的竹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p>
<p>严胜换了一身朝服，听到脚步声便转过头来问道：“陛下昨夜睡得可好？”</p>
<p>“挺好的。”缘一笑了一下，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往外走。</p>
<p>走了几步，他像是随口提起一般说道：“对了，兄长还记不记得松渊？”</p>
<p>严胜有些疑惑：“先帝身边那位内侍？父亲驾崩后他便自请去皇陵守陵了。怎么忽然提起他来？”</p>
<p>“没什么，就是昨晚做梦梦到小时候的事了。”缘一斟酌着措辞，“小时候发烧那次，兄长连夜去给我请大夫，那个大夫每次来的时候松渊都在。小时候他好像经常来寺里看我们，给我们送东西。我一直以为他是父亲派来的，可是回宫之后我发现父亲对我们根本不在意……”</p>
<p>他转头看向严胜：“所以，松渊到底是谁派来的？”</p>
<p>严胜看向天空，想了想后说道：“我曾经也旁敲侧击地问过他。他说他是母亲家族那边的故人，受人之托照顾我们。”</p>
<p>“母亲家族的故人？”缘一皱起眉头，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关于母亲的蛛丝马迹。</p>
<p>父亲登基的时候母亲刚生下他们不久，听说还没出月子就被赶到了寺庙。</p>
<p>母亲出身书香门第，但家道中落得早，外公外婆在他出生前就已经过世了，母亲在世上再无亲人倚仗，所以父亲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抛弃他们。</p>
<p>“母亲的家境，我记得兄长跟我说过，外公外婆很早就过世了，母亲家中已经没有剩下什么人了。”缘一说出自己的疑问，“如果松渊是母亲家族的故人，那他是哪一门的故人？”</p>
<p>严胜没有立刻回答。</p>
<p>两人已经走到了府门口，马车和御辇都已经备好。</p>
<p>严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缘一，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p>
<p>“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很多次，但他不肯多说。每次我问到母亲的事他都会岔开话题。但不管他是什么人，他确实帮了我们很多，这一点毋庸置疑。”</p>
<p>缘一点了点头，严胜说得对，不管松渊是什么身份，他确实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p>
<p>但缘一心中的疑问并没有因此消散，如果松渊不是先帝派来的，也不是母亲家族的人，那他究竟是谁的人？他为什么要花费十几年的时间暗中照顾两个被废黜的皇子？</p>
<p>早朝在一片平静中结束，退朝后，缘一回到御书房，拿起案头那盆香奈乎送的文竹看了看，轻轻拨了拨翠绿的叶片，像是在整理思绪。</p>
<p>然后他放下文竹，对内侍道：“去请蝴蝶婕妤和堕姬采女过来。”</p>
<p>内侍领命而去，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p>
<p>蝴蝶忍先到，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衣裙，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整个人清清爽爽。</p>
<p>她进门后款款行礼：“臣妾参见陛下。”</p>
<p>“免礼，坐吧。”缘一指了指一旁的椅子。</p>
<p>蝴蝶忍道了声谢，从容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p>
<p>片刻后，堕姬也到了。</p>
<p>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异域长裙，腰间束着一条金色腰带，走起路来裙摆摇曳。</p>
<p>她的神情比蝴蝶忍张扬得多，行礼时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臣妾参见陛下，不知陛下今日召见所为何事？”</p>
<p>缘一先是让堕姬也坐下，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知道你们私下里在做什么。”</p>
<p>蝴蝶忍下意识想站起来，缘一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不要急躁，堕姬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片刻，紧张地看向蝴蝶忍似乎想寻求帮助。</p>
<p>缘一继续说道：“蝴蝶婕妤，你在查你姐姐蝴蝶香奈惠的死因。堕姬，或者说，谢花梅，你在想办法救你的哥哥妓夫太郎。”</p>
<p>此言一出，蝴蝶忍的脸色终于变了，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警惕，谢花梅更是露出惊慌的神情。</p>
<p>缘一看着她们的反应，轻轻叹了口气，“别担心，我说这话的意思是，我想帮你们。”</p>
<p>蝴蝶忍和谢花梅同时愣住了。</p>
<p>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穿过竹帘，带来细碎的沙沙声。</p>
<p>“朕已经派人查过了。蝴蝶香奈惠半年前溺亡于宫中荷花池，定性为失足落水。妓夫太郎因偷盗入狱，认罪后又翻供，至今仍被关押在京兆府大牢中，几次险些丧命，是你蝴蝶家的人保住了他。”</p>
<p>蝴蝶忍听到这些后皱了皱眉，似乎在判断眼前人的真实用意。</p>
<p>谢花梅的反应却更为直接，她猛地向前跨了一步，跪在地上：“陛下既然查到了这些，那也应该知道我哥哥是被冤枉的！他根本没有偷那些药材！他是被人陷害的！”</p>
<p>缘一却只是说道：“我知道，你先起来。”</p>
<p>谢花梅本以为会面临一场审问，却没想到皇帝如此轻描淡写地接受了她的说法。</p>
<p>蝴蝶忍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第一次褪去了温婉的伪装，露出了底下真实的锐利：“陛下，臣妾只是想查明真相。姐姐的死太过蹊跷，她水性极好，怎会在宫中一座小小的荷花池中溺亡？而且她死前那一晚，曾托人带信给我，说她在太医院中发现了一些东西，等确认之后再详细告诉我。可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就死了。”</p>
<p>缘一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那好，既然你想查案，那就放开让你们查。太医院的档案下令开放给你们查阅，京兆府大牢那边也可以打招呼，确保妓夫太郎的安全。如果你们需要，我还可以派暗卫协助你们。”</p>
<p>蝴蝶忍和谢花梅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有着掩饰不住的意外。</p>
<p>“但是……”缘一的语气严肃了几分，“朕有两个条件。”</p>
<p>蝴蝶忍微微欠身：“陛下请讲。”</p>
<p>“第一，你们所做的一切，都必须告知朕。不得隐瞒，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得以身犯险。朕不希望看到更多的人因为这件事而死。”</p>
<p>“第二，如果最终查出的真相牵连甚广，甚至涉及到朝中某些高位之人，你们要答应朕，不要冲动行事。朕会以国法处置，还你们一个公道。”</p>
<p>蝴蝶忍曾以为所有的帝王都是冷漠而多疑的，坐在那把龙椅上的人注定与温情无缘。可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皇帝，他眼中没有算计与防备，只有一片赤诚的认真。</p>
<p>她弯下腰，郑重地行了一礼：“臣妾代家姐谢过陛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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