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午膳设在御书房旁的暖阁里，缘一特意让人备了严胜爱吃的几样菜，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光顾着给严胜夹菜了。</p>
<p>“兄长尝尝这个，御厨新研究的做法。”</p>
<p>“兄长，这个鱼不错，刺已经挑过了。”</p>
<p>“兄长……”</p>
<p>“陛下。”严胜放下筷子，打断了他的殷勤，“食不言。”</p>
<p>缘一立刻闭嘴，乖乖低头扒了两口饭，但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抬眼偷瞄。</p>
<p>严胜吃饭的样子很好看，不紧不慢，举止端正，每一口都嚼得从容。缘一看着看着，就觉得光是看他吃饭自己就能饱了。</p>
<p>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内侍撤下碗碟，换上清茶。</p>
<p>缘一端起茶杯正美滋滋地想着“今天又多和兄长相处了一个时辰”，严胜却放下了茶盏，开口了。</p>
<p>“陛下，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p>
<p>缘一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般以这句话开头的都不会是什么好话，但他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兄长请说。”</p>
<p>严胜坐直了身子：“陛下登基已有数月，言行举止皆关乎国体。臣知陛下性情随和，不喜拘束，但身为一国之君，总该有些皇帝的样子。”</p>
<p>缘一眨了眨眼睛，认真地回答道：“我有啊。早朝我都有好好上，一次都没缺席过，奏折我也都有好好批，我觉得我还挺认真的。”</p>
<p>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像一只做了好事等着被夸奖的大型犬。</p>
<p>严胜沉默了，似乎也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噎了一下。</p>
<p>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换了一个角度继续进攻：“除此之外，陛下也该多去后宫走动走动。几位妃子入宫已有几日，陛下尚未踏足任何一位的寝宫。这不仅关乎皇家颜面，也关乎国本。陛下需得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方能安定人心。先帝便是因为子嗣不多，才导致朝局动荡……”</p>
<p>“兄长。”缘一忽然开口打断了他。</p>
<p>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方才那个笑嘻嘻的、眼巴巴的、像个小狗一样围着严胜打转的弟弟，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p>
<p>严胜停下了话头，看向他。</p>
<p>缘一放下手中的茶杯，直视着严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喜欢谈这个话题。”</p>
<p>严胜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重新打量面前这个人。</p>
<p>他认识的缘一，无论是七年前那个在寺庙里缩在他身边睡觉的小孩，还是一年前刚从护国寺接回来时那个怯生生的少年，都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p>
<p>缘一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其他的事，兄长说什么我都听。早朝我会好好上，奏折我会好好批，政务我会好好学。唯独这件事，我不想谈。”</p>
<p>最终严胜端起茶盏，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臣知道了。”</p>
<p>缘一松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p>
<p>午膳过后，严胜便起身告辞了。</p>
<p>缘一送到暖阁门口，本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严胜只是淡淡地拱了拱手，道了一声“臣告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p>
<p>缘一站在门槛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空落落的。</p>
<p>他其实有点后悔，刚刚话说得是不是太重了？兄长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以后更不愿意理他了？</p>
<p>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把态度摆明，兄长以后还会不停地劝他纳妃生子，他不想让严胜误会自己会在这件事上妥协，所以这一刀迟早要挨的。</p>
<p>长痛不如短痛吧。</p>
<p>缘一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御书房，埋头批起了奏折。</p>
<p>接下来的几天，缘一像是憋了一口气似的，处理政务格外用心，每天的奏折都批得干干净净，不懂的就翻典籍、问炭吉，偶尔实在拿不准的，就让内侍送去瑞王府请教。</p>
<p>但他自己没有亲自去，只是派人送文书去，再派人取回来。</p>
<p>他不敢去，怕去了又忍不住想黏着严胜，又怕严胜还在为那天的事不高兴。</p>
<p>而几位入宫的妃子，也陆陆续续开始行动了。</p>
<p>这天下午，缘一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只见甘露寺蜜璃端着一个食盒，笑盈盈地站在门口。</p>
<p>“陛下！臣妾做了些点心，想着陛下批折子辛苦，特地送来给陛下尝尝！”</p>
<p>缘一放下笔，客气地点了点头：“有劳了。”</p>
<p>他打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樱花形状的糕点，粉嫩嫩的，散发着甜甜的香气。</p>
<p>缘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嗯，好吃。”</p>
<p>蜜璃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吗？那陛下再尝一块！”</p>
<p>缘一就又拿了一块吃了。</p>
<p>然后就没有然后了。</p>
<p>蜜璃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发现陛下吃完两块点心后就又低头看折子了，完全没有要跟她聊聊天或者留她多坐一会儿的意思。</p>
<p>她又站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那个……陛下不问问臣妾这点心是怎么做的吗？”</p>
<p>缘一：“我不擅长做吃食，就算问了也学不会。”</p>
<p>蜜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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