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缘一结束美国的交换生回来之后便升上了东京大学的博士生，导师是濑川正一。</p>
<p>他看中了缘一在数学推演上的直觉，那种不太需要落笔就能在脑子里跑完一整条逻辑链的能力在年轻一代里很少见。</p>
<p>濑川把他收作关门弟子，几乎是手把手地带。</p>
<p>他研究的核心是暴涨泡泡理论，这个理论认为宇宙诞生于一次暴涨事件，暴涨停止后形成的空间区域就像沸腾液体中浮起的气泡，每一个气泡都是一个独立的宇宙，内部拥有各自的物理常数和演化轨迹。</p>
<p>这些泡泡之间并非完全隔绝，相邻的泡泡在膨胀过程中会相互贴近，甚至在特定条件下发生接触。</p>
<p>理论上，如果两个泡泡的膜发生碰撞或重叠，中间就会形成一条通道，可以从一个宇宙内部穿到另一个宇宙内部。</p>
<p>这个理论在物理学界并不算主流，验证手段极度有限，大部分同行把它当作一种数学上自洽但物理上无解的猜想。</p>
<p>但濑川坚持了很多年，缘一在他的影响下也把大量时间投进了这个方向的模型构建中。</p>
<p>大约十年前，一个美国的基金会主动联系了濑川，提出的资助金额也远远超出了普通学术基金的范畴。</p>
<p>更关键的是，他们在附件里附上了一份数据包，里面包含了几组完整的实验记录。</p>
<p>缘一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这个基金会已经掌握了如此关键的数据，为什么自己不继续往下做，或者找一个美国本土的团队来推进，而要跨越太平洋找到濑川这样一个日本的独立研究者？</p>
<p>他提出过自己的疑虑，但濑川只是说学术资助的来源从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数据本身的价值。</p>
<p>缘一看得出来，濑川的那种兴奋已经超出了理性判断的范围，那是一种研究了半辈子的人在忽然看见终点线时才会有的冲动，任何拦在面前的东西都会被自动忽略。</p>
<p>一年之后，濑川忽然说恰逢几年一次的最佳观测窗口期，事不宜迟，必须赶紧进行实验。</p>
<p>基金会的安排很快，一个星期后他们从成田机场飞往关岛，在关岛换乘了一架小型的包机，机上除了飞行员之外只有他们两个人。</p>
<p>飞机降落在一条从岛上硬填出来的跑道上，缘一透过舷窗看见跑道两侧停着排列整齐的深绿色车辆和成堆的物资货柜，而那些货柜的规格和标识方式他从来没有在任何民用物流渠道里见过。</p>
<p>他们走下舷梯，迎接他们的不是实验室的研究员，而是一队穿着统一制服的人，他们的制服上没有任何徽章或国旗标识。</p>
<p>到了驻地之后，他们被带进了一间预制板房里，墙上挂着一幅大幅的地图，不是他们所在的这座岛，而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理轮廓，大陆块的位置和他们熟知的世界地图没有一处重合。</p>
<p>这时候他才知道，这个组织被称为启明者协会。</p>
<p>协会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一个在海上持续漂泊的族群。</p>
<p>那支族群的来历已不可考，只知道他们在漫长的流亡和迁徙中形成了一套关于“世界之外还有世界”的传说。</p>
<p>后来他们分散融入不同的陆地民族和国家之中，但那个传说和与之相关的器物被一代一代地保存了下来。</p>
<p>那个器物就是那块怀表，或者叫它空间锚点更合适，作用是在穿越过程中锁定目标宇宙的坐标，确保穿行者不会被抛入泡泡之间的夹缝或落到错误的世界里。</p>
<p>启明者协会作为一个有组织的实体，正式成立大约在上世纪三十年代。</p>
<p>从那时起到缘一和濑川登上这座岛之前，协会已经进行了七次实验性质的穿越。</p>
<p>每一次都成功抵达了同一个目标世界，并且带回了验证数据，确认了通道的稳定性和另一侧环境的可居住性。</p>
<p>那个世界被他们称作第二地球，其表面的百分之九十以上被海洋覆盖，剩余不到百分之十的陆地分散成群岛，空气成分接近地球，温度略低，湿度极高，没有智慧生物。</p>
<p>但协会在几年前遭遇了一次严重的打击，他们内部的科研核心团队被FBI连根拔起，大量关键成员被捕或潜逃，剩余的技术力量不足以支撑下一次实验的执行层面。</p>
<p>他们需要引入外部的研究者来填补这个空缺，而濑川正一在理论上的长期积累恰好符合他们对于通道模型的全部技术需求。</p>
<p>至于濑川本人，他并非对这一切完全不知情。</p>
<p>在更早的某个时间点上，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接触到了协会的信息，并且产生了加入的意愿。</p>
<p>他清楚这次实验既是合作也是考核，协会方面愿意接纳他，但前提是第八次实验必须顺利完成。</p>
<p>濑川希望缘一跟他一起过去，缘一问了一句还能回来吗，濑川几乎是立刻点了头，他说如果回不来，前面那七次实验的数据是怎么传回这边的。</p>
<p>他说这个流程没有那么复杂，就像坐船从日本的港口出发，装着货开到美国去卸下来，上岸逛一圈，再搭同一班船回日本，只不过路程远一些，其他都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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