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一个研究员打扮的人拿着医疗箱进来，给玛丽处理起伤口来。</p>
<p>严胜着急地问道：“缘一呢？”</p>
<p>本田博士拆开泡沫纸箱的外包装，从里面小心地取出一个透明密封管。</p>
<p>管壁里装着一种绿色的液体，质地比水稍微稠一些，晃动的时候会留下细长的挂壁痕迹。</p>
<p>确认了里面的东西后，他朝严胜招了招手，“跟我来。”</p>
<p>两人穿过一条短走廊，再刷一次卡，推开一扇标着“观察室”的金属门。</p>
<p>房间比外面的实验室小很多，只摆了一张床、一台监护仪、一把椅子。</p>
<p>缘一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严胜无法判断他是在睡觉还是昏过去了，只能看见床头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地跳动着，数字一切正常。</p>
<p>本田博士没有多说什么，从抽屉里取出一支无菌注射器，拔开密封管的盖子，用针头刺入管口，缓缓把那种绿色液体抽满了一整管，排掉针管里的气泡，转身朝床边走去。</p>
<p>“等等！”严胜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你给他打什么？”</p>
<p>本田的动作很利索，迅速用酒精棉在缘一的上臂外侧擦了一下，针尖刺入皮肤，活塞匀速地推到底，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p>
<p>严胜的手已经伸出去了一半，但还是慢了。</p>
<p>他下意识地抓住床沿，俯身看向缘一，然后就看见缘一左臂内侧的皮肤表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p>
<p>“这是什么？”严胜猛地抬头看向本田，“你给他注射的是什么？”</p>
<p>本田把空注射器放回托盘里，摘下沾了酒精的手套丢进医疗废弃物桶。</p>
<p>“一种微生物，它进入人体之后会进入血液循环系统，找到那些残留在神经末梢和脑组织里的‘多余信息’，然后一一代谢掉。”</p>
<p>严胜皱起眉，“什么叫多余的信息？”</p>
<p>本田靠在桌沿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用一种给外行人解释的语气说道：“你弟弟的脑子里被植入了一些不是他本身的东西，那些东西以生物分子的形式附着在他的神经突触间隙里，持续干扰他的语言中枢和认知功能。他自己控制不了，外力也取不出来，除非用生物手段把它们分解掉。”</p>
<p>严胜还是一脸的不理解，还想再询问的时候，本田博士摆了摆手，“一时半会儿和你解释不清楚，等你弟弟醒来后从头说起吧。”</p>
<p>在确认了缘一的生命体征，本田便离开了房间。</p>
<p>严胜留在这里，盯着缘一的胸口，看那层薄薄的棉被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数着心跳的间隔，像是靠着这个动作才能确认眼前的人还实实在在地存在于这个房间里。</p>
<p>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缘一的眼皮动了动，终于睁开了一条缝。</p>
<p>他的目光有些浑浊，瞳孔散了几秒才逐渐聚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宿醉了一整夜后刚刚醒来的样子，昏沉、迟钝，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p>
<p>“缘一！你还好吗？”严胜从椅子上站起来，俯身凑近了一些。</p>
<p>缘一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脸上，眼睛逐渐清晰起来，他看着严胜，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目光里有某种很复杂的东西在涌动，激动、感慨，还夹杂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陌生感。</p>
<p>好一会儿后，他干咽了一下，问了一句：“现在……是什么时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堵了一层砂纸。</p>
<p>严胜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p>
<p>缘一等了等，没等到想要的答案，终于意识到他可能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又具体问了一遍：“今年……是哪一年？”</p>
<p>严胜愣了一下，缘一的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失忆者常见的茫然。</p>
<p>他放慢了语速，像是怕他听不清似的说道：“2026年。”</p>
<p>此时，门被推开了，本田博士端着记录板走进来，玛丽也跟在后面，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换好了新的纱布。</p>
<p>本田走到床边，拿起一支笔灯照了照缘一的瞳孔，又探手摸了摸他的颈部，问道：“感觉怎么样？”</p>
<p>缘一微微侧过头，避开了笔灯的光线，闭上眼缓了缓才开口：“大脑……还是很胀。”</p>
<p>严胜现在的脑子里有上百个问题在打转，每一个问题都急着要出口，但他还是把它们全咽了回去。</p>
<p>本田博士终于给缘一检查完了，然后拿了一杯温水递过去。</p>
<p>缘一接过来的时候双手还稍微有些抖，但握着杯壁喝了几口之后明显稳住了。</p>
<p>他喝水的时候，目光一直越过杯沿落在严胜身上，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那种醒来就会消失的幻觉。</p>
<p>严胜被那道目光看得喉头发紧，终于忍不住问了出口：“缘一，你这九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p>
<p>缘一愣了愣，才喃喃自语道：“原来这里……已经过去了九年吗。”</p>
<p>他说完这句话后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人在面对自己完全没预料到的落差时挤出来的一种无力的表情。</p>
<p>“什么意思？”严胜的语气更加凝重了些。</p>
<p>“我那边……感觉只过了不到两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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