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严胜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界的一切声响都被隔绝了。</p>
<p>他透过后视镜看见那个黑西装男人把菅原草惠带上另一辆车，车牌号和玛丽的这辆只差了一个数字，显然是一个车队的配置。</p>
<p>那辆车的尾灯闪了两下，掉头驶向与高速入口相反的方向。</p>
<p>“他说的送警察局，是真的送警察局吧？”严胜问。</p>
<p>玛丽单手系上安全带，受伤的肩膀让这个动作显得不太利索。</p>
<p>“流程上是这样。她在日本境内的违法行为足够本地警方立案了，我们的人会在配合调查期间办完引渡手续。你放心，她跑不掉的。”</p>
<p>严胜担心的不是这个，万一弄出什么被消失的案件，他可不想成为相关人员。</p>
<p>看窗外路牌上的文字指向东京的方向，严胜把目光转回车内，又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p>
<p>“东京大学附属的研究所。你弟弟在那里，我们把他安顿在研究所内部的观察室里，条件比医院好，安保也更周全。”</p>
<p>“你们为什么要不通知一声就把他从医院劫走？你知道那套流程对一个家属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我报了警，我以为是黑帮干的，我整个晚上都在做最坏的打算。”</p>
<p>玛丽撇了一下嘴，很显然以下的话并不是她真心想说的：“抱歉。情况确实很紧急。我们在当天下午截获了一条通讯记录，有人通过加密渠道向菅原的同伙通报了缘一所在的病房号和当班护士的排班表。我们判断他们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动手，走合法途径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只能抢在他们前面。”</p>
<p>“那你们至少可以留个信，哪怕在病房里放张纸条。”</p>
<p>“上面有规定，这种跨司法管辖区的行动不允许留下任何书面痕迹。”玛丽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官僚。但当时唯一的优先选项是确保他被我们带走，而不是被菅原那边的人抢先。至于事后怎么跟你解释，那是排第二的事。”</p>
<p>严胜靠在椅背上，不再追问这个话题。</p>
<p>车内的沉默持续了一小段路，直到他重新开口：“菅原草惠，你们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吗？”</p>
<p>玛丽轻轻点了一下头，“你知道启明者协会吗？”</p>
<p>严胜愣了一下，眉头缓缓皱起来。</p>
<p>这个名词他当然听过，任何生活在网络时代的人都不可能完全没听说过，报纸、电视、网络论坛上那些长篇大论的帖子，总会提到这个名字。</p>
<p>关于它的说法五花八门，有人说它是一个隐蔽的学术团体，入会审核极其严苛，加入者要在某个领域达到顶尖水平才能被邀请，有人说它本质上是一个邪教组织，表面办学术讲座，暗地里搞精神控制和仪式崇拜，还有更离谱的版本，说它在战后渗透了整个世界的经济体系，从布雷顿森林体系到石油美元的建立都有它的影子，甚至有传言说美国国会里有将近三分之一的议员和它是利益共同体。</p>
<p>严胜一直把这些都当成编纂出来的阴谋论，从没有认真对待过任何一个版本，因为那些说法听起来实在是太像好莱坞电影剧本的草稿了。</p>
<p>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p>
<p>“是。”玛丽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而且菅原草惠在这个组织里的职级很高。”</p>
<p>严胜愣了愣，他的大脑在处理这个信息，但一时半会儿消化不完。</p>
<p>“那缘一呢？他到底卷进了什么事情，让这么多势力盯上他？一个物理系的博士生，九年前跟着导师去了一趟太平洋上的小岛，回来之后就变成了那个样子。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p>
<p>“这件事还是让他自己跟你解释吧。我手里只有外围的信息碎片，中间的拼图只有他知道。”</p>
<p>玛丽说完这句话，车速逐渐降了下来，车子拐进了一间挂着研究所牌子的建筑物。</p>
<p>停好车，两人走了进去，里面人来人往的，跟普通研究所没什么区别。</p>
<p>走廊两侧是敞开的办公室门，年轻的研究员们坐在电脑前面敲键盘。</p>
<p>严胜跟着玛丽一路往里走，穿过两道需要刷卡的门禁，来到一间靠走廊尽头的实验室。</p>
<p>玛丽进门就开口问：“本田博士，这里有没有医疗箱？我肩膀需要处理一下，路上一直在渗血。”</p>
<p>实验室里一个穿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闻声转过身来。他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鬓角有些发白，看起来五十岁上下，手里正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在翻看什么。</p>
<p>看见玛丽肩膀上的血迹，他立刻转头朝外面喊了一声：“小野，拿急救箱过来。”</p>
<p>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手表，像是确认了一下时间：“终于来了。”</p>
<p>严胜条件反射地以为本田说的“来了”是指自己，或者是指他外套内袋里那块怀表，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半步，手在衣摆上蹭了一下。</p>
<p>但本田博士没有看他，而是径直走到门口，从另一个研究员手里接过一个泡沫纸箱。</p>
<p>“从美国空运过来的，一趟可花了不少经费，你们那边可得给报销。”</p>
<p>玛丽靠在桌沿上，把外套脱下来露出伤处，语气随意地回了一句：“走特殊渠道，不扣你们预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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