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严胜沿着海岸线往北走了大约两三百米，脚下的路面从碎石变成了更粗糙的礁石，有些地方长着深绿色的海藻，踩上去又湿又滑。</p>
<p>他放慢了脚步，目光在岩壁的褶皱间来回搜索，忽然看到一块向外凸出的岩石，表面被海风和潮水打磨得光滑，底部有一道不规则的裂缝，缝隙被一丛枯死的灌木半掩着。</p>
<p>他记得这个地方，他小时候和缘一经常来这里玩。</p>
<p>缘一发现了这个洞口，最深处够两个小孩并排坐着，他们用石头在洞口做了个标记，后来那里就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p>
<p>严胜拨开枯死的灌木，然后侧过身，肩膀贴着岩壁一点一点挤进去。</p>
<p>里面的空间比他记忆中小了一些，也可能只是他长大了。</p>
<p>在最深处的角落里，有一片区域的沙砾颜色和其他地方略有不同，像是被翻动过又大致抚平了。</p>
<p>他伸手去扒那片沙土，手指触到沙层下面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把它掏出来，抖落上面粘着的砂砾。</p>
<p>那是一块怀表，银色的外壳已经被潮气侵蚀得有些发暗。</p>
<p>“别动。”</p>
<p>忽然，一个带着外国口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p>
<p>严胜的手指僵住了，然后听见了金属部件被拉开时清脆的咔嗒声。</p>
<p>她有枪。</p>
<p>“慢慢转过来，手里那个东西，交出来。”</p>
<p>严胜慢慢转过去，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正是昨天劫走缘一的那个女人。</p>
<p>“我不会伤害你的，但前提是把东西给我。”女人又重复了一遍。</p>
<p>严胜的大脑飞速地思考着，洞口太窄，他不可能绕过她冲出去，菅原在另一个方向，喊也来不及。</p>
<p>他慢慢抬起手，做出要把怀表递出去的动作。</p>
<p>女人微微上前一步，枪口放低了一点，伸手来接。</p>
<p>砰。</p>
<p>一声枪响在狭窄的岩洞里炸开，震得严胜耳膜疼。</p>
<p>女人的身体歪了一下，子弹擦着岩壁飞过，溅起一小片碎石。</p>
<p>洞口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严胜看见菅原的身影从侧面闪进来，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手枪，姿势专业到不像一个学者。</p>
<p>严胜的第一反应是太快了，就算发现不对劲也不能第一时间赶过来，除非她一直跟在自己身后。</p>
<p>“退后！”菅原对他喊了一声，枪口仍然对准那个女人。</p>
<p>金发女人的肩膀被擦中了，血从外套的破口处渗出来，她咬了一下牙，迅速侧身往洞口外侧躲了一步，然后撞开菅原的枪口方向。</p>
<p>两个人交错的瞬间菅原抬手挡了一下，枪口被推向上方，又是一声枪响，这一次打在了洞顶的岩壁上，碎石块簌簌地落下来。</p>
<p>紧接着第三个人出现了，严胜甚至没有看清他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一个穿黑西装的高大男人从洞口侧面悄无声息地切进来，准确地抓住了菅原持枪的手腕，往下一拧，菅原的枪脱手掉在沙地上，男人用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把她反扣在岩壁上。</p>
<p>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等严胜反应过来的时候，局势再次逆转了。</p>
<p>金发女人捂着伤口，看向严胜，还不忘补充了一句“别紧张”。</p>
<p>“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严胜握紧了手中的怀表。</p>
<p>金发女人用没受伤的手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展开，举到严胜能看清的距离。</p>
<p>那是一本证件，上面印着一行金色的字母，她把证件翻开，里面是一张她的照片、一个名字、一串编号，以及最上方那三个清晰无比的字母——FBI。</p>
<p>女人自我介绍道：“FBI特工，玛丽·韦斯特。”</p>
<p>菅原在岩壁上剧烈地挣扎起来，声音拔高了不少：“你们FBI没有权限在这里执法！”</p>
<p>黑西装男人把她按得更紧了一些，“伪造身份信息，盗用他人信用卡，这两项罪名够日本警方协助调查了。等手续走完，我们会把你引渡回美国，那边的案子还等着你。”</p>
<p>男人掏出手铐，把菅原的双手扣在身后，准备带她往外走。</p>
<p>严胜往前迈了一步，拦在了洞口的方向：“你们把缘一带到哪里去了？”</p>
<p>玛丽回答道：“你不用着急，他没事，比在医院里安全。”</p>
<p>但严胜依旧不依不饶：“我问你他在哪儿。”</p>
<p>玛丽和另一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流了一下，然后看向严胜：“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但你要把那个怀表带上。”</p>
<p>严胜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块银色的怀表，现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任何道理信任眼前的女人。</p>
<p>但他在这一刻想到的是缘一在电梯门合拢前把他推开的那只手，他的弟弟在那种状态下依然做出了选择，把他推离了危险的范围。</p>
<p>而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如果他就此转身离开，那就等于白白浪费了那个选择。</p>
<p>“好。”严胜把怀表放进外套最深的内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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