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严胜通知了医院的保卫科调取监控，报了警，把那个外国女人的体貌特征和电梯里发生的一切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一遍。</p>
<p>警察调了周边路段的监控，看见一辆深色轿车在事发时间从医院侧门驶出，向东上了主干道，之后消失在某个没有覆盖到的路口。</p>
<p>警员说会继续追查车牌和沿途卡口，但严胜从对方说话的语气里听出了那种程式化的安抚意味，尽力找，但大概率没有下文。</p>
<p>他站在医院大厅里，看着警察收队离开，正准备回办公室，余光扫到了大厅入口的方向。</p>
<p>菅原草惠正从旋转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p>
<p>她看见严胜，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想朝他点头致意，但严胜已经大步朝她走了过去。</p>
<p>“是你。”严胜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你跟我说你要接他去美国，转头就有人把他从我的病房里劫走了。你最好告诉我你跟这件事没关系。”</p>
<p>菅原的面色变了一下，然后眉头慢慢收紧了，“你说他被劫走了？什么时候的事？”</p>
<p>“就在刚才，一个外国女人推着轮椅把他带走了。”</p>
<p>菅原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对身后的男人低声说了两句话，那人点点头退到了一边。</p>
<p>她重新面对严胜，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我今天来是带了律师准备和你正式谈监护人转移手续的，你觉得如果是我安排的人，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你面前？”</p>
<p>严胜盯着她的眼睛，“那你知道是谁干的吗？”</p>
<p>菅原环顾了一下大厅来往的人群，微微侧过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p>
<p>看样子她是知道些什么，虽然这个女人来路不明，但她现在是唯一的突破口了。</p>
<p>严胜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刚一坐下，菅原便问道：“缘一和濑川教授在十年前飞去了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岛，这件事你知道多少？”</p>
<p>“只知道他们去了，然后都失踪了。缘一是半个月前才重新出现的，在岩手县的一家药店被警察抓住，我半个月前才接到了通知。”</p>
<p>菅原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说道：“他们没有全部失踪，但项目里最后回来的人只有缘一一个，并且他带回来了一样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他被盯上的关键就是那件东西。”</p>
<p>“那带走他的人是谁？”严胜比较关心这个问题。</p>
<p>“大概率是黑帮组织。”菅原说这话的时候不太确定，但随后话锋一转，“他们肯定也在找那个东西，但以你弟弟现在的状态可能无法提供有效的信息，他们不会善待他太久。”</p>
<p>严胜仍然不完全相信菅原，但她至少知道一些他需要知道的事情。</p>
<p>菅原又问道：“他临走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信息？你是他唯一的亲人，说不定他给你留下了什么线索？”</p>
<p>严胜想起缘一手臂上的划痕，“有，他在手臂上刻了一串坐标，在岩手县沿海。我猜他藏了什么东西在那里。”</p>
<p>菅原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就对了。他大概把东西藏在了那里。我们现在就去。”</p>
<p>严胜却警惕道：“拿了之后呢？”</p>
<p>菅原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拿了之后跟那些黑帮谈判，用那件东西换他回来。”</p>
<p>两人立刻出发去了岩手县，严胜开的前半程，菅原开的后半程。</p>
<p>“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严胜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闲聊，但问题本身没有留太多含糊的余地，“你跟我说你是做研究的，还说有工作在美国，但你没告诉我具体是哪方面的。”</p>
<p>“我是做前沿物理研究的。具体方向比较复杂，简单说的话，和宇宙结构、空间理论有关。”</p>
<p>“那你又怎么确保能和劫走他的那伙人联系上？”</p>
<p>“我有自己的渠道。那些人虽然来路不明，但他们对那件东西的需求是公开的。只要东西还在，他们就会愿意谈。我认识一些中间人，能把话递过去。”</p>
<p>车载广播正播到国际新闻，主持人念完了社会版的几条消息，转而提起了最新的国际物理学奖项。</p>
<p>严胜像是对这条新闻产生了兴趣般问她听没听过。</p>
<p>菅原微微点了下头，“听说过。不过那边不是我的方向，不太熟。”</p>
<p>严胜看似结束了话题，心里却警惕起来，他刚刚刚刚故意说错了奖项的名字，这个是最近社会大新闻，如果她真的是前沿物理的研究者，哪怕方向不同，肯定不至于搞错这么基础的问题。</p>
<p>她要么在随口敷衍，要么她根本不在那个圈子里。</p>
<p>但严胜没有声张，现在有比质疑更重要的事情。</p>
<p>终于，两人抵达了岩手县沿海的区域。</p>
<p>导航上的坐标指向的是一片海岸线，远处是低矮的丘陵，近处是灰蓝色的海面，沙滩和礁石交错着铺开，冬天的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带着一股凛冽的咸腥味。</p>
<p>严胜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坐标的位置。</p>
<p>地图上显示那串数字落在了大约一公里长的海岸线范围内，靠北是一段陡峭的崖壁，靠南是一片平缓的砂石滩，中间散布着礁石和被海水冲刷过的岩洞入口。</p>
<p>范围太大了，即使坐标精确到了小数点后几位，在实地依然是一个需要仔细搜索的区域。</p>
<p>菅原提议道：“具体在哪个位置只能慢慢找了，我们分头走，你往北，我往南，手机保持联系。”</p>
<p>严胜点了点头，朝北边走去，脚下的碎石在鞋底发出细碎的嘎吱声。</p>
<p>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菅原已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p>
<p>他摸了一下外套内袋里那张折好的纸，上面的数字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他始终没有把坐标的完整信息交给菅原，给她的版本缺了最后一位。</p>
<p>他需要在自己完全确认那个藏匿地点之前，给自己留一步退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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