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缘一正靠在床头翻一本从房间书架上随手抽的旧小说，严胜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手机。
暖气片嗡嗡地响着，房间里暖得让人犯困。
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是一之濑来邀请他们下去，“两位，要不要去打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一个人快闷出病来了。”
反正也没什么事，两人换了件外套，跟着一之濑来到一楼的休息室。
“本来想着让老板娘组织个晚会什么的，不过她有事要忙，我又挨个去敲门，优岛说一会儿过来，不过他女朋友还在生气呢，也不知道他把人丢下来陪我们打牌，他女朋友会不会和他吵架。”
“哦对了，306住的那个女人是个外国人，不会说日语，我说了半天她一脸茫然，后来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给我看，我才知道她是韩国人，姓崔。翻译器交流太费劲了，我就没邀请她来。”
“我又去302，我记得住的也是个年轻姑娘，叫四谷，结果敲了半天没人应，我还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后来下楼问老板娘，老板娘说晚上去送过饭了，吃完又把空盘放门口了，人应该没事，就是单纯不想跟人打交道。老板娘说这位客人入住的时候就交代过，不要打扰她。”
一之濑这么一说，他们大概知道了山庄里都有那些人，工作人员就是老板娘和厨师，一之濑、优岛、阳子和他们一样住二楼，崔女士和四谷住三楼。
山庄一共四层楼，房间看上去挺多的，但这次入住率不高，因为大雪未来两天也不会再有人住进来了。
三人来到休息室，缘一的目光扫过里面的装饰，墙面上挂着一幅风景画，旁边那片墙壁的颜色比周围略浅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挂在那里很久，最近才被取下来，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方形印记，还没来得及被烟熏火燎和灯光熏染成和周围一致的颜色。
他的目光顺着那个印子往下落，墙角放着一只半敞的纸箱，箱子里堆着几本旧杂志和一沓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宣传单，最底下露出一截木板的边缘。
缘一走过去把纸箱里的杂物拨开，把那块木板抽了出来。
木板的大小和墙面上的印记几乎严丝合缝，上面贴着一张员工考勤表，表头印着“雪见庄员工出勤记录”几个字，表格分了几列：姓名、职务、出勤天数、备注。
最上方是两张还在的照片，左边是老板娘西宫，下面备注写着“负责人”，右边是厨师能澄，备注写着“厨师/后勤”。
但在那两排照片下方还有两个空位，双面胶的黄色残留物清晰地印在木板表面，边缘还留着纸张被撕破后残留的纤维毛边。
老板娘说两个帮工是“请假回家了”，按常理来说，请假的人考勤表上应该还留着照片和名字才对，顶多在备注栏里写个“事假”或者“年假”，直接撕掉照片的做法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考勤管理。
这时候脚步声从走廊里响起来，优岛手里抱着几罐饮料进来了。
他把饮料放在桌上，拉开一罐自己留着的，又把剩下的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有可乐、乌龙茶还有姜汁汽水，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都拿了几瓶。”
一之濑拍了拍桌子：“来来来，先打再说。输的人下一轮请宵夜，餐厅还有半瓶清酒没喝完呢。”
四个人围桌坐下，一之濑兴致最高，一边出牌一边唠唠叨叨地说自己前几天在山庄里的见闻。
他说他前天到的时候雪还没这么大，还去后山走了走，看到一只狐狸从树丛里蹿过去。
优岛偶尔接几句话，牌技明显不太行，一个劲地灌可乐，结果后面老是去厕所。
严胜打牌和做别的事一样，稳扎稳打，不显山不露水，赢了三局但表情看不出来任何得意。
缘一倒是输多赢少，但他输的时候也不急，只是微微眯一下眼睛，然后说一句“再来”。
到了十点半左右，优岛打了个哈欠，说实在撑不住了，明天再继续，一之濑也收了牌，说行，散了散了。
严胜和缘一回到房间。
门关上之后，缘一才把刚才看到的事说了出来：“休息室墙角的箱子里有一块考勤板，老板娘和厨师的照片还在，底下两个位置被撕掉了，老板娘说是请假回家的帮工，但请假不至于把照片也撕了吧？”
严胜问道：“你怀疑那两个帮工不是请假？”
“我只是觉得不太对，暴风雪，封闭的山庄……总感觉会和悬疑小说一样出事。”缘一站在窗边，手指拨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雪还在下，铺天盖地的白色在路灯的光线里翻涌着。
严胜倒是不怎么在意：“别想那么多，要是担心的话就把门锁好。”
缘一点了点头，放下窗帘躺回床上。
雪夜格外安静，雪花扑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细沙簌簌地洒落，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枯枝被积雪压断的咔嚓声。
不知道睡了多久，山庄里忽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那声音穿透墙壁和门窗，在走廊里来回反射放大，把整个山庄从沉睡中撕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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