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骚动持续了好一阵，有人提议去灭火，有人担心302的四谷女士，七嘴八舌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原本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嘈杂。
阳子攥着优岛的手臂不敢松开，一之濑皱着眉，来回看了看人群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崔女士一直待在角落里，完全状况外的样子。
老板娘西宫提高了声音，终于把场面压了下来：“大家都听我说！外面风雪太大了，现在出去根本不安全，冷库是密闭的钢结构，里面还有制冷剂和保温材料，贸然进去万一发生爆炸那就完了，让它自己烧完，烧完就没事了。”
原本想去看看情况的一之濑和优岛互相看了看，脚步都顿住了。
西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备用房卡，转身朝楼梯方向走：“我去302看看，那位客人怎么一直没出来。”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西宫下来了，脸上的表情比上去的时候凝重了几分。
“302的房门锁着，我用备用卡打开进去了，房间是空的，没有人。行李还在，床铺有睡过的痕迹，但人不在房间里。”
这话一出，人群又炸开了锅。
“不在房间里？那她去哪了？”
“这么大雪，该不会是自己跑出去了吧？”
“不可能啊，外面零下十几度，待半小时都受不了。”
“房间里的外套还在吗？鞋子呢？”
西宫回忆了一下：“衣架上挂着一件羽绒服，门口摆着一双雪地靴……”
一般摆在外面的外套和鞋子都是出门要穿的，这意味着大概率她离开房间的时候穿得极单薄，在这样的暴风雪夜穿着室内拖鞋和单衣出门几乎等同于送死。
“找人。先在楼里找，每一层每一间都看看。”一之濑在此刻发挥了医生的冷静。
大家开始分头行动，把整个室内搜了一遍，但没有302那位客人的任何踪迹。最后所有人重新聚在大厅里，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外面的雪还在下，扑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手指在敲打。
一之濑叹了口气，“只能等天亮了，现在外面这个天气，视野不到五米，出去找人跟自杀没区别。天亮了再说吧。”
没有人反驳，而且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回去，只是在大厅的沙发上坐着。
缘一和严胜坐在角落的两人沙发上，缘一靠在严胜肩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天终于亮了，但外面的雪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天色灰白，厚重得像是被一团巨大的棉被压住了，能见度依然很差，只是比夜里略好一些。
大家穿上了最厚的衣服，围巾手套帽子全副武装地走出山庄大门。
冷库的火已经灭了，走近之后能看到那座独立的金属建筑烧得一片狼藉，外墙的金属板被高温烤变了形，浓烟熏黑的痕迹从屋顶蔓延到地面，周围的积雪被融化后又冻住，形成一层坑坑洼洼的冰壳。
一之濑绕着冷库走了一圈，停下脚步看着一处断裂的电线：“看这个痕迹，应该是线路老化加上潮湿，短路引起的，火花溅到保温材料上很容易烧起来。”他说完又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服自己。
老板娘站在旁边看着那片残骸，目光沉沉的。
“现在找人要紧。”优岛搓着手臂说，“四谷女士到底去哪了？”
大家分成几组，约定不走远，所有人保持相互可见的距离，在有视野的地方沿着山庄周围搜寻。
缘一和严胜一组，往山庄东侧走，那边有一片稀疏的树林，积雪没过脚踝，每一脚踩下去都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严胜走在前面，缘一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这样可以省一些力气。
两人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片树丛和雪堆的起伏，但除了白还是白，没有任何异样的痕迹。
风从山谷那边刮过来，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缘一眯起眼睛裹紧了围巾，严胜停下来等他，正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一声尖叫从山庄后面传过来。
是阳子的声音。
严胜和缘一对视一眼，立刻转身往回跑。
雪地难行，每一步都陷得很深，严胜跑了两步回头抓住缘一的手腕，拽着他一起跑。
等到两人赶到山庄后侧的时候，其他人也已经陆陆续续到了。
阳子跌坐在雪地里，双手撑着身体往后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神直直地盯着前方某处，嘴唇发抖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优岛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挡在她眼前，像是怕她再看。
一之濑已经蹲在那边了，他面前的雪地里躺着一个身影，面朝下，身体半埋在积雪里，穿着浅色的单薄睡衣，脚上踩着一双室内拖鞋，一只还穿在脚上，另一只落在几步之外。
最触目惊心的是头部，一之濑轻轻拨开那人脸侧的积雪，又迅速收回了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那张脸上，从额头到下颌的区域已经完全辨不出五官了，像是被某种重物砸击过，血肉模糊地陷下去，碎骨和冻住的血混在一起，和雪粘连成一种无法形容的颜色。
旁边散落着几块尖利的冰棱，边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冻硬了。
一之濑站起来，退开半步，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估计是冰棱从屋顶掉下来的，正好砸在脸上……”
老板娘从人群后面挤上来，看了一眼，猛地捂住了嘴，指缝间漏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是她……是302的那位客人……四谷女士，这里只有她是短发……”
沉默笼罩了所有人，雪还在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无声地覆盖着视野里的一切，渐渐把那个身影的边缘轮廓也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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