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严胜和缘一几乎是跑着进到山庄大堂里面的。
缘一摘下帽子抖了抖，帽檐上积的雪在脚边融成一圈湿痕。严胜替他拍掉肩上的雪，自己也掸了掸大衣。
大厅里只有前台的中年女人和一个看样子是在办入住的客人，那个客人是个围着围巾、带着墨镜和帽子的女人，虽然外面很冷，但这个架势在屋子里还是太过突兀了。
她正低头在平板上打字，然后递给前台的女人看。
上楼时，缘一凑到严胜耳边小声说：“那位女士是不是听障人士？”
“可能吧。”严胜低声回了一句，没再多想。
两人上楼换了被雪浸湿的外套和鞋子，然后下楼去餐厅吃饭。
餐厅里面一共就五六张桌子，最里面是一个开放式的厨房操作台，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正站在灶台前做煎蛋。
厨师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口问了一句：“两位想吃点什么？菜单在墙上。”
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拉面、蛋包饭、咖喱饭、炸鸡块、热清酒。
“拉面吧。”严胜说。
“我也是。”缘一跟着说。
厨师从冰箱里取出两团已经揉好的拉面面条丢进沸水里，又转身去准备汤底。
前台女人走了进来，指着台子上摆着的托盘问道：“那碗是302的吗？”
“嗯。”厨师应了一声。
随后女人端着盘子出去了。
餐厅里一共没几桌人，靠近门口的位置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女生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微蹙着，男生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
角落里单独坐着一个女人，正是刚才在前台的那位，没有围巾和帽子，但墨镜依然戴着，双手捧着杯子像是在取暖。
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下午遇见的中年男人，面前放着一只吃完的拉面碗，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看到两人走进来，主动抬了抬手打了个招呼：“哎，你们回来了啊？怎么样，坐上缆车了？。”
严胜礼貌地点了点头：“赶在下雪前上去看了看。”
“山顶好看吧？我前天来的，第一天就上去过了，确实漂亮，就是风太大了，吹得我脑仁疼。”男人拍了拍对面的椅子，“来来来，坐下聊，反正这餐厅也没几个人，怪冷清的。”
严胜和缘一也没推辞，顺势坐到了他对面。
厨师把两碗拉面端上来，男人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空了的碗，咂了咂嘴，又朝厨师喊了一声：“能澄先生，再给我来一份炸鸡！”
厨师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一之濑先生，您刚才不是说吃饱了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又饿了，雪天嘛，热量消耗大。”
厨师从冰箱里取出一盒鸡块丢进油锅，油锅里立刻发出“滋啦”的声响。
男人转回来，朝严胜和缘一笑了笑：“我叫一之濑鸣川，是个医生，前天来的，打算在这儿住一个星期。”
“继国严胜。”严胜说完，又指了指旁边，“这是我弟弟，继国缘一。”
“兄弟俩一起出来玩啊？挺好的。”一之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我一个人来的，上个月刚离婚，出来散散心。”
“一个人也挺好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缘一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只是不想不想把气氛弄得僵硬。
一之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这话说得对，我现在确实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正说着，旁边那桌年轻情侣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
“我说了，这个天气不正常。我刚刚查了新闻，前几年冬天这里都因为大雪封过路，今年的雪比往年都大，你看外面，已经快看不清对面的山了。”
“没事的阳子，真的没事。”男生伸手想握住她的手，被她躲开了，“我们住酒店，有吃有喝的，再说了……”
“拜托，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乐观主义？”
这时候厨师端着刚炸好的鸡块从操作台后面走出来，特意路过那对情侣的桌子：“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呢。”
女生抬起头，眼神不解：“知道什么？”
“这个季节来这儿住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冲着与世隔绝来的，对这些客人来说那才叫度假。”
女生听了这话后脸色更不好看了。
厨师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方式不太对，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我们这儿食材储备充足，吃三个月都没问题。还配了发电机，要是断电了也不怕。基础的医疗设备也有，卫星电话也能打，真有什么急事联系山下救援也没问题。不会出事的。”
男生赶紧顺着话头接：“你看，人家都说了不会出事，你别自己吓自己了。”
厨师将炸鸡放到送到餐桌上，一之濑夹起一块炸鸡咬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年轻人就是容易想多，这个山庄经营了七八年了，啥事也没出过……”
吃完晚饭，几人从餐厅出来，正好看到前台的中年女人正在整理柜台上的钥匙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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