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最近迷上了一片浮游生物密度奇高的暖流区，每天雷打不动去那儿张着伞盖滤食。
严胜对这种“张开嘴等饭掉进来”的生活方式嗤之以鼻，宁可自己辛苦点扒在礁石上翻藤壶。
他正撬开一只牡蛎，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回头一看，一只通体紫红、壳面光滑得像打了蜡、螯足威风凛凛地举在胸前、步足踩在沙地上气势堪比将军巡视的螃蟹正朝他走来。
螃蟹看到他后两只小眼睛从眼柄上弹出来，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然后狠狠地亮了一下，节肢动物的口器开合间发出咔咔声。
“这花纹……你身上的蓝环是我见过最亮的。”
严胜的蓝环矜持地闪了闪，“你的背纹也不错。”
“识货。本大爷叫无惨。这一片横着走的，是这里的老大。”
“我叫严胜。”严胜把牡蛎壳松开，牡蛎肉迅速缩回壳里，他也不在意了，因为这只螃蟹实在太有派头了。
“你看起来也是一号人物，单打独斗终究有限，有没有兴趣跟本大爷联手，在这片地方建立绝对统治？”
这只螃蟹说话的方式让他莫名觉得熟悉，上辈子好像在哪见过……算了，不管了，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
“听起来不错。”
“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副手了。走，带你巡视一圈领地，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统治力。”
于是那天严胜跟着这只紫红螃蟹把泻湖的角角落落巡视了个遍，无惨每经过一处珊瑚礁，都要停下来用螯足“当当当”敲几下，宣称这是他的领土。
遇到游过的鱼群，就举起螯足朝人家一挥，“这片的浮游生物都归本大爷的盟友，你们吃的时候注意点分寸。”那些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摆摆尾巴游走了，但无惨显然认为自己的威严已经得到了充分贯彻。
严胜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这种相处，无惨说话铿锵有力，做事雷厉风行，对领地管理的规划条理分明，虽然大部分计划都建立在“本大爷说了算”的基础上，但至少他有个计划。
不像某只水母，每天就是张着伞盖漂在暖流里，吃撑了就在原地转圈圈，触手缠到珊瑚上了还要等他去解。
他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珊瑚礁那片熟悉的洼地里，缘一正蜷成一团等着。
看到严胜回来，淡金色的光点猛地亮了一圈，触手立刻探过来，但探到一半又顿住了。
“兄长身上有别的味道。”
严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腕足，大概是无惨甲壳上蹭过来的矿物质气息。
“哦，今天认识了新邻居。一只螃蟹，叫无惨，很有规划，做事也利落。”
“兄长什么时候对螃蟹感兴趣了？”
“也不算感兴趣。但他提了几个治理的方案，我觉得确实有可行性……”
“治理？我们这里需要治理吗？”
严胜卡了一下，说实话，他们住的地方确实不需要治理，但他总不能说“因为那只螃蟹夸我蓝环好看”吧。
“反正以后白天可能会跟他待在一起，你白天反正也在暖流区吃饭，互不耽误。”
“……好。”缘一的光点暗了半度。
之后的日子果然如严胜所说，白天他和无惨待在一起，帮无惨巡视领地，其实就是陪那只螃蟹在礁石间走来走去，偶尔帮他把卡在石缝里的螯足拔出来；帮无惨制定统治计划，其实就是听无惨发表长篇大论地规划如何让所有鱼都按月份上供浮游生物，然后在适当的时候点头；以及陪无惨捕猎，其实就是看无惨用螯足敲开贝壳，然后被突然弹出来的寄居蟹吓得连退三步，严胜再淡定地伸手把那寄居蟹按住。
不知道为什么，无惨每次被吓到都会恼羞成怒，然后严胜就有一种隐约的、上辈子积累下来的……轻松，虽然他不记得为什么。
而每次傍晚回到珊瑚礁，缘一都早早在那里等着了，今天他触手耷拉着，光点暗淡。
“回来了？”
“嗯。”
“今天也跟无惨在一起？”
“对。他今天又被寄居蟹吓到了，我帮了他一下。”
“兄长好像很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还行吧。怎么了？”
“没怎么。”缘一整只水母缩成小小一团，贴在珊瑚礁的凹槽里，“兄长开心就好。”
第三天傍晚，严胜回来时看到了一幅奇景。
那只紫红螃蟹威风凛凛地站在珊瑚礁正前方，螯足举过头顶。
而缘一飘在半空中，伞盖张开到最大尺寸，触手全数垂落，淡金色光点亮得像要烧起来。
“你就是那只成天缠着严胜的水母？”无惨的螯足咔咔作响，“严胜现在是我的副手，你老霸占他的晚间时间做什么？”
缘一每一根触手上的刺细胞囊都鼓起来了，“严胜是我的兄长，他白天要去巡视是因为答应了你，但他晚上应该回来休息。你把他白天晚上的时间都占了。”
无惨的步足重重踏了一下沙地，“我才是这里的老大！我的副手理应以大局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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