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过后，酒店彻底安静下来。
田边从镇上吃完拉面回来，之后大约半小时二楼都没有任何动静。
朱乃坐在前台后面翻一本旧杂志，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楼梯方向。
一切正常。
她正打算把杂志翻到下一页时，余光瞥见了走廊拐角处有两颗脑袋正从墙后面探出来，一上一下地叠着，悄咪咪朝外张望，像两只蹲在树洞里往外看的松鼠。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朱乃压着嗓子朝那边喊了一声。
两个孩子从拐角后面慢慢挪出来。
严胜的表情有些微妙，他平时总是一副“我什么都能管好”的样子，但此刻耳朵尖微微泛红，显然被抓包这件事让他有点不自在。
“我们就是想看看他怎么样了。”缘一倒是说得理直气壮。
朱乃看着他们两个，一大一小两个影子贴在一起，眼睛里都带着同样的好奇。
严胜平时总端着哥哥的架子，可到底也才十一岁，遇到新鲜事怎么可能不好奇。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摆了摆手，软声叮嘱道：“回去睡觉，小孩子要早睡，不许半夜偷偷乱跑。”
缘一微微抿着唇，还想多打探些什么，但严胜已经先一步往后退了半步，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们这就回去。”
他拽了拽缘一的袖子，缘一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转身，两个人沿着走廊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朱乃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重新拿起杂志翻了一页。
楼梯方向安安静静的，二楼走廊也没有任何动静。
她低头看了两行字，忽然觉得有些奇怪，那两个孩子今天居然这么听话就回去了？
走廊里，缘一忽然抓住严胜的袖子，“兄长，今晚去你房间睡行不行？”
“……行吧。”严胜知道缘一大概还是好奇，但就是不知道他能用什么办法知道楼上发生的事情。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严胜刚掀开被子坐进去，就看见缘一也爬上来了，还顺手把被子往头顶一拉，整个人钻进被窝里缩成一团。
严胜低着头看向他：“你干什么？”
缘一眨了眨眼，“这样别人就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了，像秘密基地一样。”
严胜也在缘一旁边坐下来，把被子拉过头顶，两个人在黑暗的被窝里靠在一起，被子边缘压在肩膀上，把外面的光线和声音都隔了一层。
缘一闭着眼睛，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也跟着翘起来，像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严胜赶紧询问：“怎么样？”
“伊文开始唱了。”
“客人听见了？”
“嗯，他本来躺在床上玩手机的，听见声音之后坐起来往门口看了一眼。”
严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田边坐在床边，侧耳听了片刻，然后放下手机下床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往走廊里看。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声控灯亮了一盏，光线昏黄地铺在地板上。歌声还在响，像是从更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忽远忽近的，分辨不清方向。
“然后呢？”严胜压低声音追问。
“然后庆太郎在走廊另一头。”缘一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忍笑的意思，“他本来在正常巡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正好看见田边开了门，他就反应特别快，嗖的一下钻墙里去了。”
“田边看见了吗？”
“他好像看到一道影子闪了一下，但不太确定是什么，揉了揉眼睛，又往走廊里看了看，什么也没有。然后他就退回房间把门关上了。”
被窝里安静了一小会儿，严胜能感觉到缘一正在专注地感知楼上房间里的动静。
“他回床上了。”缘一继续转播，“他把手机举起来了，应该是在拍视频。他拍了一下天花板的方向，又拍了一下门口，还对着镜头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
“他说……‘现在的灯闪了一下，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这边的电线真的有问题。’”
“浴室开始滴水了。”
“他听到水声了，拿着手机走到浴室门口照了一下，说‘好像自己滴水，我没动它’，像是在给手机那边的什么人看。”
过了好一会儿，严胜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哈欠。
严胜知道缘一使用灵能感知的时候会消耗不少体力，赶紧把他按在床上，盖好被子，“睡吧，没什么事就好，明天早上起来再看。”
“嗯……”缘一翻了个身，“晚安，兄长……”
“晚安。”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走廊那边的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二楼也没有再传来别的声响。
整座酒店像一只慢慢合拢的贝壳，把所有的动静都收回了壳里，只留下夜里最原本的呼吸声。
第二天早上，朱乃正在厨房煮咖啡，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她往外看了一眼，田边已经穿戴整齐下了楼，表情看起来很轻松。
“早。”田边走到前台前面，把房卡放在台面上，“睡得还行。”
“那就好。”朱乃把咖啡杯放下，擦了一下手走过来，接过房卡。
田边在口袋里掏了一下，拿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昨晚拍的视频片段。
他翻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朱乃：“昨晚录了一点东西，能发出去吗？”
朱乃低头看屏幕，画面里是田边房间的天花板，光线偏暗，角落里能隐约看到浴室门以及里面传来的滴水声。
“可以发的，只是我们在宣传的时候没拍到这些内容，您要是愿意发的话，我们这边可以转发一下吗？”
“当然，我剪好之后把链接发给你们。”田边把手机收回去，随后又问道，“对了，昨晚那个唱歌的，是真人还是什么设备放的？”
朱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算“合适”，说“是真人”，但那个“人”已经死了几十年了，说“是设备”，但伊文的歌声在整个酒店里飘了几十年，比任何设备都老。
“……是这边的一个老员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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