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了，朱乃白天忙着整理房间、回复零星咨询、把一楼空置的小厅改造成接待区。
她还网购了几盏仿古风格的煤油壁灯，又从镇上旧货市场淘来几张深色木桌和旧皮沙发，勉强凑出一个“有氛围感”的角落。
墙上的挂钟走得不准，她懒得修，反正也没什么客人会在意时间，还能营造一下氛围。
但有一件事她一直搁在心里，每次坐下来想解决的时候又觉得无从下手。
夜里怎么办？
白天倒还好，阳光照着，鬼魂们自动缩进地下室和阁楼里不出来，整座酒店跟普通的旧旅馆没什么两样。
可一旦天黑，那些“住客”就恢复了活动能力，虽然绝大部分没有恶意，但她不能保证每个客人都能像缘一那样面不改色地接受“走廊里偶尔飘过一个穿和服的老太太”这种事。
她需要一个夜里能镇得住场子、出事了能及时处理、且不会被鬼魂吓跑的人。
朱乃心里清楚，上次墙里挖出遗骨的事传开后，青木酒店在附近居民心里基本已经跟“不干净的地方”画了等号。
她试着在本地生活群里发了一条招聘信息，措辞很委婉，只说了“夜班前台，要求胆大心细”，评论区安静了整整一天，只有一个人回了个“哈哈”的表情。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
“妈妈！”缘一气喘吁吁地跑到前台前面，把一张纸往桌面上一拍，“我们找到晚上值班的人了。”
朱乃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撕得不太齐，但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列着一张表，每一行写着名字和时间段，末尾还画着一个用来打勾的小方格。
她扫了一眼，随即又瞪大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柳生——夜间巡逻（擅长感知异常动静）
柏丽——浴室监控（精准把控水温突降事件）
伊文——前台区域值班（擅长营造氛围，可配合演出）
庆太郎——走廊巡查（熟悉酒店结构，反应迅速）
灰脸大叔——地下区域安全员（对阴气变化敏感）
朱乃按住那张纸，抬眼看向缘一，“……你等等，你说的‘人’是指……”
“鬼魂啊。”缘一理所当然地回答。
朱乃有时候真的要感叹一句两个孩子的想象力。
缘一看到她犹豫的表情，立刻补充起自己的理由来：“妈妈你听我说，以前我跟他们说话得面对面才行，但前几天封印完黑雾之后，我发现只要我在脑子里想一下我要说什么他们就能收到。反过来也一样，他们想跟我说话的时候我也会感觉到。现在整座酒店里的，只要我想联系他们，基本上都能通。”
严胜也补充道：“他们一直都待在酒店里，这次我们请他们帮忙，他们都很开心。”
朱乃低头重新看那张排班表，她说不上来这到底算不算一个好主意。
让一群鬼魂来值夜班，保护活人免受……鬼魂的侵扰？
这个逻辑绕得她自己都觉得荒诞。
但她心里也清楚，镇上确实招不到人，而她不能每天晚上自己睁着眼睛熬到天亮，白天还有一堆活要干。
“他们……能做到吗？我是说，他们能挡住什么东西？如果又遇到那种黑雾怎么办？”
“普通的怨念波动他们能感知到，可以提前通知我。”缘一回答得很快，显然这些问题他早就在脑子里想过了，“如果他们自己处理不了的就让我来。而且只要我的灵力扩散出去，他们就能碰到实物了。现在虽然不能一直保持那种状态，但只要我集中注意力让某个区域覆盖灵力，他们就能在那个范围内正常做事。”
“那个正常做事是指……”
“开门关门、灯之类的。”缘一指了指头上的电灯。
最终，朱乃点了点头，同意了两个孩子的方案。
网上也做好了准备，朱乃把之前编辑了好几天的网页内容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也没有把“体验项目”写得像“住进精神病院”那么吓人，然后深吸一口气，点了“发布”。
页面刷新了一下，“青木旅宿·民俗灵异体验”的字样出现在了预订平台的列表里。
她特意把价格定得比普通住宿还便宜两成，又加了一句备注：本体验项目包含夜间主题活动，不喜刺激者请预订普通房型。
做完这一切，她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新上线的页面看了好一会儿，像在等什么东西自己跳出来提醒她哪里做错了。
第二天早上，朱乃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按了接听键，话筒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喂，请问是青木旅宿吗？我想预约周四晚上的体验项目。”
朱乃一下子清醒了，立刻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您好，是的。请问您是通过预订平台看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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