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胜很快注意到了一件事，从封印黑雾之后的那天起，缘一就经常会犯困。
起初只是一点点，早上起床的时候比平时多赖几分钟，吃饭的时候偶尔会对着碗发呆。
严胜以为是那几天消耗太大，休息一阵就好了，但一周过去了，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明显。
缘一坐在客厅里翻那本笔记本，翻着翻着脑袋就慢慢低下去，严胜从旁边经过的时候轻轻喊了他一声，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好几秒都是懵的。
这天下午，严胜在厨房里切腌萝卜，缘一靠在灶台旁边帮他递盘子，递到一半手忽然松了，瓷盘在台沿上磕了一下，差点掉下去。
严胜眼疾手快地接住盘子，侧过头看他：“你怎么了？这几天一直犯困，晚上没睡好？”
缘一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想怎么措辞才不至于让严胜太紧张，但最终他发现以严胜的敏锐程度，编什么理由都糊弄不过去，只好老老实实说了实话。
“这个酒店表面上看着挺平静的，其实里面很多老物件都藏着怨念。那把武士刀是最大的一个，但还有别的，比如储物间里那个旧梳妆盒，二楼的旧台灯，还有三楼床底下那本泛黄的账本……这些怨念不怎么明显，平时没什么影响，但如果哪天被什么触发了可能就会变成下一个麻烦，所以我得把它们一个一个清掉。”
严胜的眉头拧了起来：“你每天都去清理？”
“也不是每天……两三天清一个。”缘一的声音有些含糊，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念一句咒就好了，但还是有点累。”
严胜放下手里的菜刀，把灶台上的火关掉，然后拉着缘一走出厨房，把他按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又去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
“你别动了，坐这儿歇着。”
缘一抱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抬眼看了看严胜的表情，小声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严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没生气。但你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你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万一念到一半撑不住了怎么办？”
“……那下次我叫你一起。”
“好了，现在就别想了，在沙发上睡一会儿，晚饭的时候我叫你。”
严胜话音刚落，缘一抱着已经空了的杯子靠在沙发上，眼睛慢慢合上睡着了，严胜无奈地叹了口气，从他手里轻轻抽走杯子放在茶几上，又从沙发另一头扯过一条薄毯搭在他身上。
前前后后忙了将近半个月，两人终于把整座酒店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严胜几乎每天都跟着缘一，手里攥着一袋粗盐，偶尔在他念完之后伸手拉他一把站起来。
缘一有好几次蹲久了腿麻站不稳，严胜条件反射一样去扶他，嘴上还要说一句“都说了让你慢慢来非赶着今天清完”。
储物间内，最后一件旧物身上萦绕的怨念彻底散尽，缘一阖上双眼凝神感知许久，确认了整座酒店再无一丝细微的灰雾残存。
严胜仔细看了看缘一的脸色，见他除了疲惫之外没有别的异常之后，才和他一起把堆在角落里的旧箱子归拢整齐。
两人并肩坐在储物间门槛上歇了一会儿，缘一翻着笔记本里夹着的楼层草图，说起了之前那个灵异体验的企划。
严胜也觉得确实可行，两人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一起设想着如何把酒店改造成一个灵异体验馆。
没一会儿，两人便拿着新鲜出炉的“鬼屋方案”找到朱乃。
“你们俩认真的？”朱乃也知道两个孩子这半个月来一直在到处跑，净化什么怨念，没想到他们还把那个已经被放弃的方案重新捡了起来。
缘一点了点头：“之前那些可能爆发的隐患全部清掉了，现在酒店里只剩下不会伤人的鬼魂。”
朱乃的表情有些复杂，身为成年人她想的更多一些，“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住酒店的大部分都是过路人，开车开累了找个地方睡一觉，明天一早还要赶路，他们不一定想要这种‘刺激体验’。”
严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朱乃继续说道：“如果把普通客人和体验客人混在一起住，普通客人半夜听到隔壁在尖叫，第二天网上给个差评，说这家酒店闹鬼不让人睡觉，那我们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口碑就全砸了。”
缘一听得很认真，想了想说：“我们可以晚上九点以后只开放一部分房间给报名参加的人，其他区域正常营业。不想参加的客人安排在东边的房间，离活动区远一点。”
朱乃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思索的神色，“分区倒是可行……但运营成本会增加，晚上要多一个人盯着。”
严胜立刻说道：“我可以！”
朱乃的语气略显无奈：“你白天还要上课。真要做起来还得再招个人，而且是不怕鬼的那种。”
“我们可以先试试嘛，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拜托那些鬼魂们帮忙啊。”缘一相当的乐观，就算出什么事，现在的他也有信心能全部解决。
朱乃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看天花板，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行吧，试试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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