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有警察的调查方法,小孩儿有小孩儿的调查方法。
朱乃说了“不许多问”,这话两个人是听见了的。
严胜把“听见”和“照做”分得很清,听见是听见了,但这件事关乎酒店,也关乎家里唯一的营生,他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缘一就更不用说了,他本来就对那些鬼魂的事有着天然的好奇心,更何况这回是在自家墙里发现了一个人。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需要多余的对话就达成了共识。
要找到答案,得找一个待得够久的老前辈。
问了一圈下来,伊文说酒店里住得最久的那位白天几乎找不到人,只有晚上才会出现。
他叫柳生,是个江户末年流落到此地的浪人,据说是病死在半山腰的,被当时路过的人顺手埋在了附近,魂就一直困在酒店的范围里出不去。
他有个习惯,大半夜喜欢躺在屋顶上晒月光浴。
当天夜里,严胜搬来了一把梯子靠在酒店外墙上,缘一踩着一级一级往上爬,严胜在底下扶着,不时提醒一句“小心点”。
缘一爬上屋顶,果然看见一个人仰面躺在瓦片上。
看模样三十出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和服,头发随意束着,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草茎,双手枕在脑后。
缘一蹲在屋檐边探出脑袋,“那个……柳生爷爷?”
浪人偏过头来,半睁着一只眼看了缘一一眼,语气不怎么高兴:“叫谁爷爷呢,我还没结婚呢。”
缘一想了想,那个年代的话,尊称大概是叫大人或者老师。
“大人”两个字有点叫不出口,于是他换了个称呼。
“那……柳生老师?”
浪人的另一只眼也睁开了,嘴角翘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称呼颇为受用。
他懒洋洋地坐起来,拍了拍身边的瓦片:“坐吧,小孩儿。这么晚爬屋顶上来找我,有事?”
缘一也坐了下来,把墙里发现尸体的事跟他讲了。
柳生听完只是“嗯”了一声,慢悠悠地晃着脚尖,像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我不喜欢跑到别的地方去,也不关心这些事情,所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是谁砌进去的。”
缘一有点失望地耷下肩膀。
柳生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但我知道她的魂在哪儿。”
“鬼魂吗?哪儿?”缘一立刻来了精神。
“那具尸体的脖子上应该有一条项链,她的魂就困在那条项链里,睡着呢。你要是能找到那条项链,把她叫醒,她就能告诉你真相。”
柳生的话底下的严胜也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一条项链。
警察来取证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那条项链现在应该在警局的物证室里。
他们两个小孩儿别说进物证室了,连警局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但有一个办法。
那位高桥记者,说不定他有什么办法接触到警方那边的信息,甚至可能已经拿到了什么内部资料。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去找了高桥。
高桥正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翻看相机里的照片,见两个孩子凑过来,抬起眼皮笑了笑:“怎么,想听故事啊?”
缘一和严胜把事情跟他说了,末了缘一补了一句:“高桥叔叔,你能不能带我们去警局看看那条项链?”
高桥听后完全不相信,摆了摆手:“项链里有什么真相?你们小孩儿别看太多漫画了,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都是编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严胜的肩膀,留下一句“好好写作业去”就回房间了。
严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叹了口气,“他不信。”
“那我们就让他信。”缘一的目光转向走廊尽头。
伊文正靠在墙壁上修指甲,但剪完的指甲几乎是瞬间就长出来了。
当晚,高桥洗完澡坐在床上,房间里的灯忽然闪了两下。
他抬头看了看灯泡,没当回事,但灯光又闪了两下,这回更厉害了,忽明忽暗得像在打信号,然后“啪”地一声全灭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高桥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刚照到门口,就看见浴室的门自己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阵飘忽不定的歌声从浴室里传来,紧接着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影子从浴室里爬了出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高桥完全被吓懵了,整个人往后缩到床头,嘴唇哆嗦着想喊又喊不出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住手!”缘一站在门口,手里举着那本摊开的笔记本,语气故作严厉,“不许伤害客人!”
伊文像被什么力量驱赶了一样,“嗖”地一下缩回了浴室里,灯同时亮了,一切恢复正常。
高桥坐在床上缓了好几分钟才把气儿喘匀,再看缘一时眼神彻底变了,敬畏里掺着一丝求助的意味。
亲眼看见后,他也是彻底相信鬼魂的存在了,也知道这两个小孩儿是真的不一般。
严胜躲在墙角把一切看在眼里,计划大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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